山上结成。
这是他现在的名字,也是这副躯壳的身份标签——日军第四师团,炮兵联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少佐。
几个月前,他还在二十一世纪某个城市的出租屋里熬夜肝方案,一个恍惚,灵魂就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侵华日军的皮囊里。
这个身份,像一副烧红的铁枷锁,每时每刻都在灼烤着他的神经。
他是个夏国人!骨子里流的血,祖祖辈辈的根,都在这片被蹂躏的土地上!可现在,他却披着这身象征着侵略和屠杀的狗皮,站在了同胞的对立面。
每一次看到臂章上那刺眼的膏药旗,胃里都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撕碎。
唯一让他还能在这绝望泥沼里勉强喘口气的,是他渐渐摸清的这支部队的底细——第四师团,赫赫有名的“大阪师团”,或者说,“商贩师团”。
这支部队的名声,在日军序列里堪称一朵奇葩。战功赫赫?那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他们的“赫赫威名”,是靠行军路上能眼睁睁看着敌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而纹丝不动“打”出来的;
是靠执行命令永远慢半拍,总能精准地“迟到”到战斗结束才抵达战场“赢”来的;是靠把“未接命令”、“正在准备”这类搪塞上级的借口玩得炉火纯青“拼”出来的。
一群由大阪小商贩、小店主组成的兵油子,硬生生把生意人的精明和保命哲学刻进了骨子里。
什么狗屁武士道精神?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忽悠傻子去送死的鬼话。打仗?太危险,划不来!搞钱,搞物资,让自己活下去,舒舒服服地活下去,这才是硬道理!
苏明甚至听说过,这帮人胆大包天到能把军用物资倒腾出去,跟敌人做交易。窝囊?表面看是有点。
但苏明却觉得,在这吃人的战场上,这种“窝囊”,透着一股子大智若愚的清醒。
行吧,既然成了山上结成,那就学着大阪师团的前辈们,安安稳稳躺平摸鱼,混过这场战争,活下去
。苏明努力说服自己,把胸中那股属于夏国人的愤懑和不甘死死压下去,只求当个合格的透明人。
然而,老天爷似乎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不打算成全。
就在刚才,联队长黑泽大佐那间生着铁皮炉子、烟雾缭绕的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炉火偶尔噼啪爆响一声,更显得屋内的死寂令人心头发毛。油灯昏暗的光线把黑泽那张刻板严肃、法令纹深重的脸映得有些狰狞扭曲。
他站在铺着作战地图的桌子后面,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大阪腔却刻意模仿东京口音的日语,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情报确认,盘踞在西北方老鹰涧一带的土八路游击队,近日活动猖獗,对我运输线构成严重威胁。
联队决定,立即对其进行围剿,彻底拔除其藏匿窝点!”
黑泽的目光,像冰锥子一样扫过站在桌前的几位大队长,最后,有意无意地钉在了苏明身上,“山上少佐!你的第一大队,作为联队先锋,负责主攻!务必……”
后面的话,苏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刚才还在努力构建的“躺平”心态瞬间被击得粉碎!打仗?让他去指挥部队进攻夏国的游击队?去屠杀自己的同胞?!
这念头像一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强烈抗拒的洪流在胸膛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