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雾气尚未散尽,楚昭珩靠在药鼎边,呼吸微弱却不再紊乱。沈清棠指尖仍残留着夜影黑血的腥气,目光却已落回他脸上。他睁着眼,清醒如常,可她分明看见他右手七颗朱砂痣泛着诡异蓝光,脉搏跳动极不均匀,像是被什么在体内撕扯。
她没说话,只将鹿皮手套缓缓戴上。
楚昭珩察觉她的动作,眉峰微动:“别——”
话未落,他喉间猛地一震,颈侧皮肤下骤然浮出细密黑纹,如蛛丝般迅速蔓延,转瞬爬上面颊。他仰头闷哼,额角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掐住自己手腕,指节发白。
沈清棠一步上前,银针已抵上他心口胎记。
针尖轻刺,刚破皮,楚昭珩猛然睁眼,瞳孔已化作蛛网状,右手如铁钳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看……”他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喘息,“你会死。”
她没退。
舌尖咬破,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志瞬间清明。前世刑场的画面却如潮水涌来——铁链哗响,她掌心缝着布防图,血流不止;他站在监斩台下,饮下她一盏血,唇角竟含笑;火光中,乌兰念咒,蛛网毒从她七窍渗出,意识沉入无底深渊。
银针震颤,黑血自他心口渗出,顺着针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她袖口。染血的将军府令牌贴在掌心,烫得惊人。
她另一只手猛地抽出令牌,按上他心口胎记。
“嗡——”
一声低鸣自令牌与胎记接触处响起,微光乍现。他七窍黑血喷涌,却未落地,竟在空中凝成一张细密血网,纹路与前世刑场毒雾一模一样。
沈清棠呼吸一滞。
血网浮动,雾中隐约浮现两个字——“昭珩吾儿”。
字迹未散,她耳后珍珠耳坠忽然灼烫如烙铁,几乎要烧穿皮肉。她猛地抬手去触,指尖却碰到了楚昭珩的手——他不知何时松了钳制,反手扣住她后颈,力道极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你看到了?”他声音极低,眼底蛛网纹仍在蔓延,却有一瞬清明,“那是……她留下的。”
“谁?”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他未答,只是喉间又是一阵剧烈抽搐,整个人向后倒去,撞上药鼎,发出沉闷一响。
就在此时,身后风声骤起。
沈清棠尚未回头,千机针已破空而至,直取楚昭珩心口。她本能旋身,柳叶刀出鞘三寸,刀锋横挡,与银针相撞,火花四溅。
沈墨站在三步之外,独眼赤红,手中第二根银针已蓄势待发。
“二十年前就该杀了你!”他怒吼,声音嘶裂,“你根本不是他!你是毒种,是祸根!”
沈清棠刀势未收,顺势一旋,刀锋划过沈墨手腕。
布料撕裂,血光乍现。
他左腕内侧,一朵胎记缓缓浮现——珍珠海棠,纹路与她左肩如出一辙,边缘微微发烫,似有血流共振。
时间仿佛凝固。
沈墨动作骤停,独眼中怒意未退,却多了痛楚与挣扎。他盯着那朵胎记,又看向她,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棠儿……你不该活下来。”
沈清棠刀尖微颤,却未收回。
她盯着那朵胎记,记忆深处某道锁链“咔”地一声裂开——七岁那年,母亲中毒垂死,她跪在床前,母亲用尽最后力气,在她耳边低语:“棠儿,记住……沈氏血脉,双生共命,一死一续……”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沈墨是沈氏人,而她,是唯一活着的继承者。
可楚昭珩呢?
她缓缓转头,看向药鼎旁的男子。他靠在鼎边,七窍仍在渗血,却抬手抹去唇角黑痕,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你终于……看见了。”他喘息着,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抚过心口胎记,“这毒,不是我下的。可它认我,像认你一样。”
沈清棠指尖一紧,柳叶刀寒光微闪。
她忽然抬手,将银针重新刺入他心口胎记。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