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铁牢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沈清棠指尖捏着那枚翡翠扳指的力道却愈发沉稳。指腹摩挲过内侧“沈兰”二字的刻痕,边缘尚带着玉石特有的凉意,可昨夜在将军府祠堂见到的牌位虚影,此刻却如烙铁般烫着她的记忆。
“寻常刀刃划不开。”楚昭珩的声音带着毒血侵蚀的虚弱,玄甲下的胸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黑,“这是西域暖玉混了龙涎砂铸的,寻常水火……”
话未说完,他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几滴黑血溅落在沈清棠脚边的青砖上,竟蚀出细微的孔洞。沈清棠眸光一凝,忽然想起袖中那枚将军府令牌——那是父亲临终前交予她的,边缘錾刻着沈家军徽,锋利如刃。
她反手抽出令牌,将柳叶刀的刀锋斜嵌进扳指内侧的刻痕,“咔”的一声脆响,令牌边缘与玉石相撞,迸出细碎的火星。楚昭珩的毒血顺着指尖滴落,恰好落在刀锋与玉石的缝隙间,那原本坚硬如铁的翡翠竟泛起一丝诡异的软化,仿佛被无形的手揉松了质地。
“蛛网毒遇沈氏血则软……”沈清棠想起幼时听祖母说过的秘闻,腕间稍一用力,柳叶刀便如切脂般沉入翡翠内层。随着一声轻裂,半枚扳指应声而落,一缕泛黄的锦帕从裂口中飘出,边缘焦黑如炭,像是被大火啃噬过,却偏生留下了最核心的一角。
锦帕展开的瞬间,三行暗红色字迹赫然入目。沈清棠指尖刚触到那“换子密约”四字,血迹竟骤然发烫,像是有活物在布帛下蠕动。她猛地抬眼,正撞见夜无痕死死盯着锦帕角落的“沈兰”落款,那人素来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惊涛,呼吸滞涩得如同被扼住了咽喉。
“沈兰……”夜无痕的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份藏不住的震颤,却让沈清棠心头一凛——这人的身世,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就在此时,楚昭珩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身上的玄甲竟开始片片脱落,甲片坠地的脆响在牢内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封印正在瓦解。当最后一片鳞片坠落在地,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胸膛上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青纹,纹路间隐有银光流转,竟与牢中央那尊青铜鼎上的图腾隐隐呼应。
“王恪的人还在外面射箭!”沈清棠迅速回神,瞥见牢门缝隙中透进的箭羽寒光。她反手抽出银针刺向楚昭珩膻中穴,针尖刺入的刹那,那些蛛网纹猛地收缩,竟随着鼎内血水的波动规律脉动起来,仿佛两颗心脏在同频共振。
“得用鼎血验。”沈清棠果断抓起锦帕一角,浸入鼎中尚未凝固的血水里。刹那间,血水如沸腾般翻涌,映在鼎壁上的光影骤然清晰,竟浮现出八个血色大字:楚氏嫡脉,承于沈门。
楚昭珩在半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母后……别走……”右腕那枚朱砂痣突然渗出黑血,与鼎中血水遥遥相应。沈清棠凑近细看,发现他胸膛蛛网纹的中心,竟有半个模糊的虎符轮廓在血光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装不下去了,三殿下。”
夜无痕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沈清棠转头时,正见他扬手掷出一物——那是他昨夜被楚明轩击碎的面具残片,此刻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直直射向楚明轩心口。
楚明轩下意识侧身闪避,衣襟却被烛光燎开一道裂口。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去,只见他心口同样印着蛛网胎记,纹路与楚昭珩分毫不差,只是颜色浅淡许多,像是拙劣的仿品。
“你不是他。”夜无痕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悲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真正的楚明轩,根本不会有这种复制的胎记。”
楚明轩脸色骤变,正要呵斥,却见王恪举着烛台逼近。烛火晃动间,他瞳孔中竟短暂泛起一丝诡异的金色,与楚昭珩此前失控时的金瞳如出一辙。沈清棠心头剧震,忽然明白这胎记与金瞳背后,藏着的是比换子更惊悚的秘密。
牢外的箭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鼎中血水仍在低低翻涌。沈清棠将锦帕小心折好藏入袖中,目光扫过楚昭珩昏迷的脸、夜无痕紧握的拳,以及楚明轩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