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深处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里。沈清棠攥紧了掌心的玉珏,合体后的玉面泛着温润的光,将她耳后那枚月牙形胎记映得愈发清晰。方才在祠堂见到的母亲幻影仍在眼前晃,那句无声的“救你父亲”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楚昭珩的脚步声落在身后,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踉跄。他玄色衣袍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方才为破祠堂阵法已耗了太多毒血,此刻连呼吸都比寻常沉些。“石壁在发烫。”他突然开口,指尖划过身旁潮湿的岩壁,那里正缓缓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是沈氏宗祠特有的云纹图腾,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像一串引路的灯。
沈清棠的指尖猛地按向耳后。胎记突然灼痛起来,像是有团火在皮肉下烧,沿着脖颈往心口爬。她摸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翳风穴,酸胀感瞬间压下灼痛,却让眼前的图腾纹路晃了晃,竟透出几分血色。“是血脉印记。”她声音微哑,“这密道在认主。”
楚昭珩突然弯下腰,指尖的黑血滴落在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黑血并未渗入石缝,反而像活物般蜷缩成珠,与地面的金色纹路剧烈相斥,发出滋滋的轻响。“跟着血珠走。”他直起身时,唇色又白了几分,“我的血能逼出阵法的死角。”
沈清棠依言踏在血珠旁,耳后的灼痛果然减轻了些。行至密道中段,她无意间抬头,看见头顶石壁上有处刻痕格外清晰——那纹路弯弯绕绕,竟像是半枚玉珏嵌在心口的形状。她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石壁,那纹路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冰凉的潮湿。
“到了。”楚昭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前方出现两扇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玉魄归心”四个篆字,笔画间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沈清棠将玉珏按在门中央的凹槽里,合体的玉面突然迸出刺目的光,门缝里渗出缕缕青烟,在空气中凝成模糊的人影。
是母亲。
幻影中的母亲穿着出嫁时的绯红嫁衣,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中途转向,死死挡在石门前。沈清棠心口一恸,猛地割破掌心,将血按在玉珏上:“娘,我要找爹。”
血珠渗入玉缝的瞬间,母亲幻影突然挥出一掌,无形的力波撞得沈清棠后退半步。楚昭珩却在此时动了,他身上的玄甲鳞片突然簌簌脱落,在身前叠成半面坚盾。力波撞在盾上,鳞片应声碎裂,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黑血,石门却在此时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楚昭珩!”沈清棠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袖中突然传来纸张燃烧的焦味。她摸出那页《刑狱图录》残页,只见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焦痕间竟显出八个字:九宫锁心,血启皇门。
主墓室比想象中更空旷,正中央停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身雕刻着沈氏独有的苍鹰图腾。沈清棠刚走近两步,就看见棺盖边缘嵌着个熟悉的物件——那是枚将军府令牌,边角染着暗红的血,与她袖中那枚竟是一模一样的一对。
“这是...”她伸手去碰令牌,身后突然响起破空声。
“小心!”楚昭珩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却没能完全避开。青铜锁链带着风声刺穿他的左肩,玄甲碎片飞溅中,沈清棠看见他锁骨下方崩裂的皮肉间,露出一块暗红色的刺青。
那刺青蜿蜒如蛇,形状竟与她左肩那枚胎记分毫不差。
“夜无痕!”沈清棠转身时,柳叶刀已出鞘,刀尖直指从阴影中现身的黑衣人,“你为何要杀他?”
夜无痕扯下面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沈姑娘,你可知这刺青是什么?”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是沈氏嫡系才能有的‘血契烙’,楚昭珩这魔头,凭什么...”
话音未落,墓室顶部突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无数支箭矢从暗处射出,箭簇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沈清棠认出那毒——与上一章在祠堂遇到的噬魂蛊同源,是柳氏秘制的蛛网毒。
“王恪的人。”楚昭珩忍着剧痛,将沈清棠护在身后。脱落的玄甲鳞片在他身前重新组合,硬接下第一波箭雨。黑血顺着锁链的伤口涌出,溅落在石棺上,棺身的苍鹰图腾竟隐隐亮起微光。
第二波箭雨来得更急,直指沈清棠面门。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掌心血恰好滴落在最近的一支箭镞上。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那箭簇瞬间蒙上白霜,落地时发出沉闷的腐蚀声,竟自行断成两截。
紧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所有沾了她血的毒箭都纷纷坠地,在石砖上蚀出细密的孔洞。沈清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带着种奇异的暖意。
混乱中,一支毒箭擦着她的裙角飞过,坠落在脚边。沈清棠眼角余光一瞥,猛地顿住——那箭尾刻着一行小字:戊戌年三月初七。
那是她前世被推上断头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