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弟子捧药而来,低头放下,转身便走。
沈清棠上前,揭碗。药色清褐,无味。她取出银针,轻轻一探——针身不变。
无毒。
她冷笑,将药推至一旁。
楚昭珩坐在石凳上,呼吸愈发沉重。他抬手按住心口,指缝间渗出黑血。
“撑得住吗?”她问。
“死不了。”他咬牙,“只要还能走。”
她从袖中取出幼苗,置于石桌。花瓣已显枯萎,根须尚存。银针挑出一丝根髓,滴于指甲盖上。半息之后,指甲边缘泛出紫黑。
她盯着那抹黑,忽然道:“母亲中的是蛛网毒,解法只有三种——一是以血换血,二是焚心散,三是……药人代偿。”
楚昭珩睁眼:“你说什么?”
“北疆三百精兵同时中毒,源头不可能是偶然。”她声音冷如霜,“有人在试毒,也在找解法。而药人,需活体承载毒质,反复提取血清。”
“你是说……”
“药王谷里,有药人。”
楚昭珩沉默片刻,忽抬手,将碗中药汁泼向墙角杂草。草叶瞬间枯黑卷边。
“无毒?”他冷笑,“他根本不想我们活过今晚。”
沈清棠起身,走向院墙。墙角有排水沟,沟底积着暗红泥。她蹲下,银针探入泥中——针尖带出一丝纤维,泛着诡异紫光。
是血心莲腐根。
她抬头,望向主殿方向。石阶洁净如洗,可风一吹,药香里的腥甜又悄然弥漫。
她回屋,取出《刑狱图录》残卷。翻至“毒源考”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小字:“蛛网毒,初现于永安三年,药王谷云氏献方,用于镇逆。”
永安三年。
她父亲尚在刑部当差的那年。
她合书,将幼苗用油纸包好,藏入贴身暗袋。转身时,见楚昭珩已靠墙昏睡,呼吸微弱,腕间毒纹如活物蠕动。
她走近,撕下衣角,重新包扎他手臂伤口。血不断渗出,浸透布条。
门外脚步再响。
她迅速收手,退至桌边。
云清扬立于院外,未入。他望着屋内昏睡的楚昭珩,眼神复杂。
“他撑不了三天。”他说。
“所以你要给他假药?”沈清棠直视他,“还是想等他毒发,取血试毒?”
云清扬不答,只道:“你母亲死前,曾来过这里。”
沈清棠心头一震。
“她带了一株血心莲,问我要不要救她。”他声音极轻,“我说,救不了。”
“为什么?”
“因为毒,就出自这里。”
沈清棠猛然起身,刀已握在手中。
云清扬不动,只看着她:“你若想查真相,今晚子时,来后山药窖。我会开第三道门。”
说完,转身离去。
沈清棠握刀的手未松,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转角。
屋内,楚昭珩咳了一声,惊醒。
她回头,将油纸包塞进他手中:“藏好。今晚我出去一趟。”
“你信他?”
“我不信。”她低声,“但我得知道,母亲最后来过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楚昭珩盯着她,忽然道:“若你没回来……我就烧了这谷。”
她没笑,只点头。
暮色渐沉,药香更浓。沈清棠坐于院中,耳后珍珠耳坠轻轻晃动。她低头,看见袖口渗出的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晕开成暗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