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紧了,卷着枯叶和砂砾,抽打在叶辰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刮骨般的寒意。
叶辰拄着拐杖,金属的假肢末端抵着甬道冰凉的青石板。
一股熟悉的、阴冷的刺痛,正从残肢断口处顽固地向上蔓延,如同无数细小的毒针,顺着脊椎一路扎进脑髓。
他停下脚步,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狠狠按住大腿根部,隔着厚实的裤料,死死抵住那截坚硬的连接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每一次阴雨天,每一次寒流,这具残缺的身体都在用尖锐的幻痛,一遍遍提醒着他那段被毒液和硝烟浸透的岁月。
陵园彻底沉入昏暗,只有远处保卫室窗户透出的一点昏黄灯火,在无边的墨色里显得渺小而孤独。
叶辰的目光,缓缓扫过甬道两侧那一排排无声的墓碑。最终,定格在几块并排而立的碑石上。
碑身上镌刻的名字,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灼得生疼。
“张三”、“李四”、“王五”……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在陵园死寂的黑暗和残肢尖锐的疼痛中,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凶兽,咆哮着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西南边陲。
空气永远是湿热的,黏腻得仿佛能拧出血和汗。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罂粟花盛开的味道,混合着热带雨林蒸腾的瘴气,构成毒枭王国令人窒息的背景。
那是一次决定性的交易。
地点选在废弃橡胶厂锈迹斑斑的仓库深处。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叶辰隐在“黑蛇”身侧靠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低垂的眼睑掩盖着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捕捉着场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黑蛇”正和另一伙势力的头目进行着最后的试探,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突然,仓库角落堆积如山的破旧轮胎后,一道极其隐蔽的寒光闪过!
叶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绝不是交易方的人!
一个穿着破旧工装、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枪手,正悄无声息地举起了微冲,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黑蛇”那颗纹着狰狞毒蛇的光头!
电光火石之间,叶辰看清了更多:
枪手在扣动扳机的刹那,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弹头上飞快地抹过!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涂抹剧毒!这是灭口!
目标不仅仅是“黑蛇”,更是要彻底斩断这条线上可能存在的任何后续线索!
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权衡的砝码在生与死、任务成败的天平上疯狂跳动。
击毙枪手?来不及!提醒“黑蛇”?只会暴露自己,前功尽弃!
更重要的是,这个节骨眼上,“黑蛇”绝不能死!他死了,背后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贩毒网络,那些真正的主脑和制毒工厂,立刻会像受惊的毒蛇,缩回更深的洞穴,甚至彻底切断这条线。
没了“黑蛇”,还会有更狡猾、更凶残的“白蛇”、“青蛇”冒出来,龙国边境的血,永远也流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