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轻轻推了推眼镜,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默剧开场。
他决定打破这让他隐隐不适的沉默,撕开第一道伪装的裂口。
“叶老,”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腔调,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亲昵,
“我听说……昨天我手下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过来,想跟您老人家好好商量商量,结果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叶辰紧握拐杖的手,仿佛在寻找昨日的痕迹,
“结果却被您老人家,用一杆老掉牙的土枪,给‘请’回来了?”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问责的意味。
身后的常成虎立刻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脸上挤出既委屈又愤慨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赵瑞龙向前踱了一小步,昂贵的手工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离叶辰更近了,那股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和绝对权力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恐怕不太好吧?”
赵瑞龙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凉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私藏枪支,可是重罪。
何况,还是对着‘执行公务’的……嗯,‘工作人员’?”
他瞥了一眼常成虎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假警服,其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叶辰的“糊涂”和“不识时务”,
语气里充满了“我本不想提,但您逼我提”的虚伪无奈,
“叶老,您这样……可是在违法的边缘跳舞啊。
昨天的事,您得给个说法,是不是您做得……有点过了?”
他将“违法”和“过”字咬得极重,
试图用这顶大帽子压垮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老人。
叶辰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浑浊的眼底,那深潭般的平静终于被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所搅动。
他听懂了赵瑞龙话语里所有的潜台词——威胁、构陷、颠倒黑白。
“说法?”
叶辰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却像生铁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冷硬和重量,
“赵公子想要什么说法?”
他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如刀,
扫过赵瑞龙身后那如同巨兽般沉默咆哮的挖掘机和铲车,
扫过那群虎视眈眈、如同人墙般的黑衣保镖,最后,落回到赵瑞龙那张写满虚伪和傲慢的脸上。
“是说,一群穿着假警服、冒充国家执法人员的流氓地痞,
擅闯烈士安息之地,意图强逼一位为国流过血、断过腿的老人,签下出卖战友埋骨之所的卖身契?”
叶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前的愤怒震颤,
“还是说,当这群流氓意图对老人动粗时,
老人迫不得已,只能拿起身边唯一能自卫的东西,保护自己,也保护这片不容玷污的土地?!”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字字铿锵,句句带血!
那沉甸甸的“为国流过血、断过腿”、“烈士安息之地”、
“战友埋骨之所”,每一个词都像重锤,
狠狠砸在肃穆的陵园上空,也砸在那些围观工人和部分保镖的心头,
让一些人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