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深邃的目光仿佛看穿了吴孟明的心思,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御前亲军勇士营,不隶属锦衣卫,不归五军都督府,更不受兵部节制!它是朕的亲军!只听命于朕一人!一切军需用度,由内帑与国库直接拨付!”
吴孟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直属皇帝!与锦衣卫平级!
这非但不是削弱,反而是对锦衣卫出身的李若琏的极大拔擢!
李若琏高升,对他吴孟明而言,在朝中无疑是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奥援。
他心悦诚服地躬身:“臣明白了!陛下圣明!臣告退!”
看着吴孟明退出的背影,朱由检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直侍立在旁,宛如影子般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上前,声音细弱而充满关切:“皇爷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千万保重龙体。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朱由检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他抬眼看向这个历史上陪自己吊死煤山的忠仆,目光落在王承恩那洗得发白的袖口——那里赫然打着一个不起眼却扎眼的补丁。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但能力……比起他那位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的“前任”九千岁魏忠贤,王承恩似乎太过谨小慎微,更像一个端茶倒水的老管家,而非执掌内廷、监察百官的司礼监掌印。
“王伴伴,”朱由检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东厂那边,配合锦衣卫查办成国公逆案,进展如何?王德化(东厂提督)都抓了哪些人?抄了多少家?查获了多少银钱粮秣?”
“啊?这……”王承恩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窘迫和茫然。
他每日心思都在伺候皇帝起居、打理宫内琐事上,对于东厂具体办案的细节,竟是一问三不知。
“回皇爷……奴婢,奴婢这几日主要在宫内伺候……东厂王公公那边……奴婢,奴婢还没来得及细问……”他嗫嚅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朱由检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如此。
这位王伴伴,做个忠仆绰绰有余,做个权监却远远不够格。
不过转念一想,王德化办事干练狠辣,颇有能力,但这样的人往往野心勃勃,不易掌控。
如今朝局波谲云诡,身边有个像王承恩这样毫无野心、只知忠心的“笨”人,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他袖子上的补丁是真的,这份甘愿陪着主子过苦日子的心,也是真的。
“罢了,”朱由检摆摆手,不再苛责,反而放柔了语气,“查案的事,自有王德化去办。朕有别的事交给你。”
王承恩如蒙大赦,赶紧跪下:“请皇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空旷而略显陈旧的宫殿,缓缓道:“这些年来,国事艰难,朕厉行节俭,连带着你们这些身边人,还有后宫嫔妃皇子们,也跟着朕吃了不少苦,穿了不少旧衣。朕心里……也过意不去。”
王承恩鼻子一酸:“皇爷心系天下,乃万民之福!奴婢们能伺候皇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敢言苦!”
朱由检摇摇头:“话虽如此,也不能太苛待了自家人。你去办两件事。第一,想法子置办些上好的衣料,给皇后、贵妃、各宫嫔妃、皇子公主们,每人做两身像样的新衣裳。颜色花样,挑鲜亮喜庆些的。”
王承恩一听,脸上顿时露出难色:“皇爷……内帑……内帑的存银……实在是捉襟见肘了……奴婢前些日子盘过库,所剩无几……”
他以为皇帝又要动用那本就枯竭的皇家私库。
朱由检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他提醒道:“王德化那边,还有吴孟明,这些日子抄没逆党家产,查获的银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百万两了吧?难道还买不到一些好布料?难道这些银子,只许充作军饷国用,朕的内眷,就活该穿补丁衣裳?”
王承恩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奴婢愚钝!奴婢愚钝!光想着内帑那点老底子了!皇爷说的是!查抄逆产,充盈国库内帑,自然该用!奴婢懂了!奴婢这就去办!一定挑最好的苏杭绸缎,让娘娘和殿下们都高兴高兴!”他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嗯,”朱由检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再置办些好的米粮油盐、鱼肉果蔬,给御膳房送去。告诉御膳房总管,从今儿起,后宫各处的伙食,都给朕提一提!份例该加的就加!别总清汤寡水,萝卜白菜的。朕带着自家人天天啃咸菜窝头,省下的钱粮,倒养肥了朝堂上那一群脑满肠肥、锦衣玉食的蛀虫!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决心。
王承恩听得心潮澎湃,大声应道:“皇爷圣明!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保管让娘娘、殿下们,还有宫里的下人们,都感念皇爷的恩德!”
他叩了个头,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