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要去直面一只梦魇生物,而且是第五阶的“山君”。这无异于蚍蜉撼树。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会嗤之以鼻——除非是高出它两三阶的觉醒者。
吴忧当然不是。
但他别无选择。与其冻毙于寒夜,不如搏一线生机。自从被锁上这趟死亡之旅,接踵而至的绝境早已耗尽了他的恐惧。还能怎么死?无非是死得更透一点罢了。
何必忧惧?
篝火另一侧,地狱景象愈演愈烈。奴隶死伤殆尽,仅存的几名官兵在做困兽之斗,败亡只在瞬息。山君抓起一具奴隶残躯,连带着锁链提起,巨口一张——咔嚓!残躯应声而断,只剩血淋淋的断肢留在镣铐里。它咀嚼着,五颗乳白眼珠漠然转动,血涎顺着下巴滴落。
一名士兵趁它双臂被占,嘶吼着挺矛突刺!山君头也不回,一条短小的下臂闪电般探出,铁钳般箍住士兵头颅,一握!噗嗤——!头颅如熟透的浆果般爆裂!无头尸身随即被甩入深渊。
瘦子当场弯腰狂呕,直起身时面无人色,瞪着吴忧:“看够了吧?!现在怎么办?!”
吴忧没理会,只微微偏头,冷静地审视着山君。瘦子转向学者:“这疯子!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噤声!”学者低喝。
瘦子慌忙捂嘴,惊恐地望向山君。所幸那怪物正专注于“进食”,无暇他顾。
吴忧心中急速盘算。
‘如何除掉它?’
他没有神力,没有军队,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目光掠过山君庞大的身躯,投向它身后无月的夜空。一道燃烧的木块突然划破黑暗,砸中山君一条手臂,火星四溅!
是那个年轻士兵!他正持剑挑衅:“孽畜!看剑!”
‘诱饵!’吴忧心头一亮。‘来得正好!’
他杀不了山君,但山可以!他需要借力——借这万丈深渊之力!
“跟我来!”吴忧低喝一声,冲向石台远端——那辆沉重的板车正危险地停靠在悬崖边缘。
瘦子和学者对视一眼,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或许吴忧异常的冷静给了他们错觉,又或许疯子本就受神祇眷顾。
身后,年轻士兵身形如风,险之又险地避开山君利爪,长剑劈砍在厚毛上,却连道白痕都未留下。山君四臂齐出,攻势如雷霆!士兵惊险地翻滚躲过致命一击,长剑脱手!他却毫不停顿,再次翻滚拾起剑,动作狼狈却有效。
吴忧无暇多看。他已冲到板车旁,迅速扫视确认附近无幼嗣,随即扑到后轮处。
板车为挡风横置,车头抵着山壁,车尾悬空崖边。两只巨大的木楔死死卡在后轮下。他指向木楔:“听我号令,拔掉它们!然后推车!明白?”
“什么?!为什么?!”瘦子瞠目结舌。
学者目光扫过木楔,又看向远处与山君周旋的年轻士兵,若有所思。
年轻士兵命悬一线!他在四只巨臂的狂舞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惊心动魄。长剑徒劳地劈砍,无法伤及山君分毫,他脸上已现凝重。
其他官兵,显然都已战死。吴忧需要这个“诱饵”再撑一会儿!
‘别死!’他心中默念。对瘦子只道:“照做!”
下一刻,吴忧再次冲向尸骸遍地的石台中心,沿着固定在板车上的主锁链寻找。血污和残肢中,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锁链被挣断的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