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涌向东。赵德胜站在新筑的虎牢关城头,铁甲上结了一层薄霜。三个月前那封匈奴国书上的狼头印痕还在他怀中发烫——单于竟敢索要《登真诀》作为和谈条件!
报!亲兵踏着积雪奔来,北岸烽火起了!
远处黄河对岸,三道黑烟笔直刺向铅灰色天空。赵德胜的指尖在箭垛上敲出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自从建康平定,他亲率北府兵北上布防,等的就是这一刻。
赵德胜解下大氅,传令水师封锁河面,弩车装填火油罐。
亲兵刚要离去,关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白马踏碎薄冰冲入城门,马背上是个披着猩红斗篷的身影。来人勒马时兜帽滑落,露出谢兰舟那张沾满风霜的脸。
哥!她甩出个滴血的皮囊,见面礼!
皮囊滚到赵德胜脚边,裂口处露出个戴金耳环的人头——正是逃亡多时的殷仲堪!那颗头颅的嘴唇竟还在蠕动,仿佛在无声咒骂。赵德胜一脚踩住,发现人头舌底藏着颗墨绿色的珠子。
化尸丹...谢兰舟跳下马,赤足踏在雪地上滋滋作响,这老狐狸差点又诈死。
赵德胜用刀尖挑出毒丸。殷仲堪的眼皮突然睁开,浑浊的瞳孔直勾勾盯着他:赵...德胜...匈奴...有...话未说完,头颅便迅速腐烂成一滩黑水。
他在北岸埋伏了接应。谢兰舟搓着冻红的脚趾,我杀了六个,跑了个女的。
这个细节让赵德胜眯起眼。殷仲堪的党羽早被肃清,哪来的女接应?他刚要细问,关外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不是汉军的青铜号,而是匈奴的牛角号!
黄河冰面上,一队骑兵正踏着浮冰疾驰而来。为首者竟是个女子,身披雪狼皮大氅,腰间别着七把长短不一的弯刀。她在距城墙一箭之地勒马,仰头喊话时汉语字正腔圆:
大单于左贤王帐下万骑长阿史那月,请赵大将军答话!
寒风卷着冰碴刮过城墙。赵德胜示意弩手待命,自己走到垛口前:本将的箭能射三百步,你最好长话短说。
女将军突然大笑。她摘掉狼皮帽,露出一头编满银铃的小辫:赵将军杀我七个斥候,不该给个交代?说着扬手抛出个物件——竟是半块青铜虎符!
赵德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虎符与他腰间那块本是一对,当年陶守白持此符节制北疆兵马。如今竟落在匈奴人手中,意味着
虎牢关往北三十里。阿史那月的弯刀指向南方,有个村子今早被屠了。村民临死前说,虎符藏在陶家祠堂的...
话未说完,谢兰舟的弩箭已经离弦!箭矢精准穿过阿史那月的发辫,带飞三颗银铃。女将军却纹丝不动,反而舔了舔被箭风刮破的嘴角:兰陵县主的见面礼,我收下了。
赵德胜按住妹妹再次举弩的手:你要什么?
单于有令。阿史那月突然改用匈奴语,三日后月圆夜,拿《登真诀》换你外公全尸。
这句话像柄钝刀捅进赵德胜心窝。他早就怀疑陶守白未死,但没想到竟被匈奴囚禁至今!谢兰舟的赤足已经踩上垛口,被他一把拽回:传话给单于,我要先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