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祠堂飞檐时,陆文斌已站在台阶下。
他望着香案上红布盖着的票箱,喉结动了动——那里面装着的不只是选票,更是他在陆家村扎根的第一块基石。
文斌哥。阿水叔的旱烟味先飘过来,老人把铜烟杆往裤腿上磕了磕,李长老那票,我昨儿夜里去问过。
他说...他说要看哪边能让村子吃饱饭。
陆文斌垂眸,指节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根据他这半个月的走访,陆志坚那边拢着三房的老亲、码头帮工里的赌鬼,满打满算也就三成票。
剩下的四成是看天吃饭的菜农、给祠堂守夜的老辈,还有像阿水叔这样的墙头草——他们要的不是金链子,是能修村口破桥的钱,是能让娃读中学的学堂。
陆志坚来了。林猛的低语像块冷铁。
陆文斌抬头。
陆志坚踩着油光的黑皮鞋跨上台阶,金链子在晨雾里晃出刺目的光。
他扫了眼台下,突然笑出声:文斌,你当请两个记者就能镇住场子?他拍了拍票箱,红布下传来闷响,这票箱可认理不认人。
方清瑶的相机咔嚓一声。
她站在祠堂侧门,身后三个扛摄像机的港岛记者正调整镜头——这是陆文斌让她联系的《港岛晨报》团队,昨天头版那篇《陆家村的破桥与新希望》,此刻正揣在半数村民的裤兜里。
开始投票吧。李长老扶了扶老花镜,声音发颤。
他指尖在签到簿上点来点去,却迟迟不敢掀开票箱的红布。
陆文斌注意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票箱旁挪了半步——那里堆着村民交上来的旧户口本,每本封皮都磨得发亮。
第一个投票的是村东头的王婶。
她攥着选票的手直抖,经过陆志坚身边时,目光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
可等走到陆文斌面前,她突然把选票往他手里塞:文斌娃,我家二小子说你在码头帮他找活计,这票...给你。
陆文斌接过选票,触到王婶掌心的老茧。
他余光瞥见陆志坚的跟班阿福正往票箱方向蹭,后颈顿时绷紧——这和他昨晚的推演对上了:陆志坚肯定要在票箱上做手脚。
阿水叔,您先投。李长老喊了一嗓子。
阿水叔叼着旱烟走过去,选票在烟锅里焐得温热。
他掀开票箱盖的瞬间,陆文斌看见箱底铺着层新红布——和昨天他检查时的旧布纹路对不上。
等等。陆文斌跨上台阶,李长老,这票箱...换过?
李长老的眼镜啪地掉在香案上:没、没换过!
是...是我今早擦灰时翻了个面。
陆志坚突然大笑:陆文斌,你当村长是过家家?
选票都没填完就查票箱?他冲台下喊,都投!
投完老子请吃烧鹅!
村民们开始骚动。
挑水的阿强攥着选票站在原地,卖鱼的陈伯摸着下巴来回踱步。
陆文斌盯着票箱,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祠堂外的蝉鸣——他赌林猛已经到位。
砰!
祠堂侧门被踹开的声响比他预想的还快。
林猛揪着个染黄发的小子撞进来,那小子怀里还抱着个一模一样的票箱,箱底的红布正往下掉碎纸片——是被撕成条的选票。
陆志坚!林猛把黄发小子甩在陆志坚脚边,你让这孙子趁人不注意换票箱?
当我们都是瞎子?
全场死寂。
方清瑶的摄像机镜头立刻怼到黄发小子脸上,闪光灯闪得人睁不开眼。
陆志坚的脸白得像祠堂的墙皮,金链子卡在锁骨间,半天憋出句: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