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皇城外的巨大校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旌旗如林。
秋狝大军整装待发。
冰冷的甲胄在晨曦中反射出森然的寒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在校场的一角,锦麟卫的玄色旗帜下。
副指挥使魏凯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困惑。
“头儿,我还是不明白。”
“皇后娘娘为何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那么大一笔钱捐出去?”
“镇国公府的家底,都快被她掏空一半了!”
魏凯想不通。
“还有,她非要跟着去云州,那可是靖王的地盘,圣上心里能踏实?”
墨北辰一身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即将登上点将台的华丽凤驾。
他的眼神深邃,没有回答魏凯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
“魏凯,你看皇后娘娘像什么?”
“啊?”
魏凯愣住了。
这叫什么问题?
皇后娘娘当然是皇后娘娘,国母之尊,还能像什么?
墨北辰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像刀锋。
“她不像后宫里的女人。”
“她更像一个……坐在棋盘后面的君主。”
“陛下以为自己在执棋,柳丞相也以为自己在执棋。”
墨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魏凯心头发毛的笃定。
“可他们都不知道。”
“这位皇后娘娘,早就把他们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
“她捐出去的钱,是刀。”
“她要去云州,也是一把刀。”
“这位娘娘,比陛下想象的更聪明,比柳相想象的更狠辣。”
魏凯听得一愣一愣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跟在墨北辰身边多年,从未听过他对任何人有过如此之高的评价。
一个……君主?
他再看向那顶凤驾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吉时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鼓声雷动。
皇帝赵启身着金甲,龙行虎步地登上了高耸的点将台。
皇后萧明鸾,则牵着太子赵恒的手,在文武百官的最前列站定。
她的父亲,镇国公萧远,身披重甲,威风凛凛地站在武将之首。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九五之尊的身上。
太子赵恒毕竟年幼,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肃杀的场面,小手抓着母亲的手,抓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母后,我……”
他有些紧张。
萧明鸾低下头,温柔地笑了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上的一丝褶皱。
动作从容,眼神平静。
仿佛眼前这十万大军,这滔天杀气,都不过是坤宁宫后院的寻常风景。
赵恒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暖和镇定,心里的紧张,也莫名地平复了下去。
萧明鸾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一扫。
她看到了柳丞相。
老狐狸站在文官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但萧明鸾知道,他平静的官袍下,藏着的是最致命的毒牙。
她的目光越过柳丞相,又落在了不远处的墨北辰身上。
墨北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微微抬眼,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随即,他看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他的右手拇指,朝着御史台官员站立的方向,几不可见地,轻轻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