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绫的网突然收紧。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像三百年前在斩妖台被雷劈那次。疼吗?混天绫说话了,声音像被砂轮磨过的铁片。它松开半寸,露出网中央那个穿战甲的身影——是我。准确地说,是七岁时的我。昆仑山巅的星光正照在那张小脸上,他跪着的姿势很标准,像块等着被雕刻的木头。看清楚。混天绫抖了抖,抖落一地血珠。每滴血里都映着星穹老人的脸,他袖口爬出的紫光正缠上创世青莲的根茎。我冲过去想拽开幼年的自己,右手却突然透明了。指尖穿过小哪吒的肩膀,像穿过一团雾。改变过去会抹杀现在。混天绫缠住我脖子,勒得我眼球充血,你以为金咒天帝怎么来的?昆仑山的雪突然变成紫色。星穹老人蹲在幼年哪吒面前,指尖点着他眉心。紫光顺着经脉往下爬,最后停在心脏位置——那是我第一块碎片被挖走的地方。混天绫突然剧烈颤抖。它松开我,箭一般射向星穹老人,却在半空被青莲根须缠住。那些根须里流着血,是我后来大闹东海时溅上去的。原来你记得。我抓住混天绫另一头。触到的瞬间,三百个时空的记忆灌进来——每个时空的混天绫都在阻止星穹老人。有的被烧成灰烬,有的被炼成捆仙绳,最惨的那条被做成了擦剑布。右胸的碎片突然发烫。九幽骨女的声音从里面渗出来:青莲根是时间锚点。幼年的我突然抬头。星光在他眼里扭曲变形,最后凝固成无相天魔的轮廓。他对着星穹老人伸出手,掌心朝上——和我当年接乾坤圈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晚了。混天绫突然瘫软。它卷着我砸向山崖,碎石崩裂中我看见创世青莲正在凋谢。每片落下的花瓣都变成紫色符文,贴在小哪吒后颈上。我扑过去想撕那些符文,左手也开始消失。皮肤褪色的地方露出星穹老人的紫光,它们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混天绫突然暴长。它裹住整座昆仑山,赤红的绫面渗出黑色血渍——是金箍棒当年捅穿它时留下的。看下面!它声音嘶哑。山脚躺着个婴儿,手腕有圈胎记。星穹老人正把某块发光石头按进他胸口,那纹路我死都认得——是我最后一块心脏碎片。婴儿突然睁开眼。瞳孔里跳出金咒天帝的面具,面具下的嘴一张一合:谢师父赐骨。混天绫猛地勒紧我脖子:现在懂了吗?它颤抖得像风中的蛛丝,我们都被轮回吃了。昆仑山巅传来诵经声。幼年的我正跟着星穹老人念咒,每念一句,就有个时空的哪吒消失。我砸向诵经台的瞬间,混天绫突然分裂。一半缠住星穹老人的脖子,另一半塞进我嘴里——是那块被抢走的心脏碎片。碎片的尖角割破舌头,血溅到创世青莲的根须上。整座山突然剧烈摇晃,凋谢的花瓣重新绽放,每片花瓣上都映着金咒天帝登基的场景。没用的。星穹老人掰开混天绫。他眼角紫光暴涨,化作三千根针扎向我眉心,因果律比混天绫缠得还紧。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九幽骨女的笑声突然从地底钻出来。她撕开山体,裙摆下涌出忘川河水,水里沉浮着所有被吞噬的乾坤圈。混天绫趁机卷走幼年的我。它赤红的绫面突然透明,露出里面蠕动的金线——和钉住六耳猕猴的一模一样。抓住他!星穹老人暴喝。我扑向混天绫的瞬间,右臂彻底消失。但左手还死死攥着那块碎片,碎片的棱角正慢慢长出青莲的纹路。
青莲纹路在碎片上蔓延的瞬间,时之狌狌的爪子突然从我左眼眶里钻出来。三个。它琥珀色的眼珠裂成三瓣,每瓣里都映着不同的我,选一个。剧痛让视线模糊了一瞬。再睁眼时,我同时看见——凌霄殿前,火尖枪捅穿金咒天帝的面具。碎片崩飞时,露出底下三百六十五张蠕动的脸。每张脸都在念咒,声浪震得我耳膜出血。昆仑山巅,星穹老人正用紫光改写创世青莲的根须。幼年的我跪在旁边,手里捧着块发光石头——是我最后那块心脏碎片。忘川河底,混天绫正在我怀里石化。它赤红的绫面变成灰白,裂纹里渗出黑色血珠,每滴都映着金咒天帝登基的场景。全都要。我咬碎后槽牙。时之狌狌发出尖笑。它爪子一拧,我脑浆顿时分成三股。剧痛中听见九幽骨女的尖叫:因果线断了!六耳猕猴的金线突然从虚空刺出。每根都钉着个哪吒的残魂,现在全被骨女吞进嘴里。她裙摆炸裂,露出火灵圣母的镇魔碑本体——碑文正在燃烧。轮回是紫光织的网。骨女牙齿咬得咯吱响,我们全是饵料!三个时空的我同时低头。凌霄殿的血泊里,金咒天帝的残肢在重组。每块血肉都连着混天绫的丝,丝线另一端消失在时间裂缝里。昆仑山的雪变成紫色。星穹老人把幼年哪吒的心脏碎片按进创世青莲,莲台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无相天魔。忘川河的水沸腾了。石化的混天绫崩裂,碎块拼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颗星钉都是块心脏碎片,正随着我的呼吸发光。光!所有时空的碎片同时震颤。光芒穿透时间长河,照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每个我的瞳孔深处,都跳动着星穹老人的紫光。金咒天帝突然停止重组。他面具下的三百六十五张脸同时转向我,喉咙里滚出混天绫的哭声:主人救我...昆仑山的幼年哪吒抬起头。他手里捧着的心脏碎片正在融化,紫光顺着指缝滴在雪地上,长出无相天魔的触须。忘川河底的碎石浮空。它们拼出我缺失的右臂轮廓,臂骨位置嵌着六耳猕猴的耳朵——里面藏着半块发光的碎片。原来如此。三个时空的我同时开口。时之狌狌的爪子突然燃烧。它尖叫着缩回时间裂缝,扔下半截焦黑的尾巴——尾巴尖上粘着混天绫的丝。九幽骨女扑向六耳猕猴的金线。她吞得太急,火灵圣母的镇魔碑从她脊背刺出,碑文变成锁链捆住我的三个分身。晚了...星穹老人的叹息从创世青莲里飘出。莲台彻底裂开的刹那,我看见混天绫裹着婴儿飘在星河里。那孩子突然睁开眼,瞳孔里跳出金咒天帝的面具。面具在笑。和我当年大闹天宫时的笑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