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精心装扮过的脸,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温声道:“有劳若雪挂心。不过是些琐事,一时忘了时辰罢了。”
他的语气温和依旧,听不出半分异样。但苏若雪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那温和之下,似乎包裹着一层比平日更厚、更冷的隔膜。
他看她的眼神,少了那份若有似无的纵容,多了一种……审视?
苏若雪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更添几分委屈:“萧哥哥还说没事……您看您,脸色都不太好。
是不是……因为云姐姐的事烦心?”她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衍的神色,“听说……云姐姐退了玉如意?还……说了些不吉利的话?”
她故意提起,想看看萧衍的反应,更想确认云昭君那“麒麟泣血”到底意味着什么。
萧衍端起那碗温热的安神汤,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柄,动作优雅地搅动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昭君她……”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落水受了惊吓,噩梦缠身,心神不定。退回信物,也不过是怕冲撞了什么,连累旁人罢了。小孩子家胡思乱想,做不得真。”
“做不得真?”苏若雪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那‘麒麟泣血’……听着就让人心头发慌。
云姐姐向来温顺,怎会突然做这等凶煞之梦?莫不是……真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府里有什么……”她欲言又止,意有所指。
她的话,像淬了蜜的毒针,不着痕迹地引导着。
萧衍搅动汤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勺沿与碗壁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若雪。
那目光很淡,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苏若雪心头那点试探的火焰,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若雪,”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笑意,“子不语怪力乱神。昭君不过是受了惊吓,休养些时日便好。至于那些无稽之谈,莫要再提,也莫要外传,免得徒惹是非,也……惊扰了她养病。”
他轻轻放下汤匙,将碗推到一边,“这汤,心意我领了。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逐客令,温和却不容置疑。
苏若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精心准备的柔情和试探,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还顺带警告了她莫要多嘴。
他甚至……还在维护云昭君那个贱人的“养病”?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嫉恨汹涌而来!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摇摇欲坠的温柔面具。
“是……若雪知道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怨毒,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那……萧哥哥您也早些安歇,莫要太过劳累。”她福了福身,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书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平静。廊下的冷风一吹,苏若雪才惊觉自己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