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昨夜的兔肉还残存着一丝余温在胃里,支撑着江辰从冰冷的被窝里爬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食物的踏实感。
但他也清楚,昨晚那场无声的交锋,只是一个开始。
秦淮茹的眼泪,贾张氏的咒骂,还有傻柱最后那句饱含杀意的嘶吼,都预示着今天的红星轧钢厂,绝不会风平浪静。
果不其然。
江辰刚踏进采购科的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平日里还算热络的同事,今天看到他,眼神都有些闪躲,欲言又止。
一个跟江辰一同进厂的学徒,趁着老师傅不注意,偷偷凑了过来。
“江辰,你……你是不是得罪傻柱了?”
江辰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了?”
那学徒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同情。
“今天一早,傻柱就在后厨放话了,说要让你今天好看!你……你中午打饭的时候,当心点吧。”
“知道了,谢了。”
江辰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单据。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担忧或者愤怒。
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那个来报信的学徒心里直发毛。
……
“铛铛铛——”
中午十二点,下工的铃声响彻整个厂区。
喧嚣的厂房瞬间安静下来,取而代m?o是工人们涌向食堂的脚步声,还有饭盒碰撞的清脆声响。
饥肠辘轆的工人们,将一天的疲惫与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顿午饭上。
轧钢厂的食堂,永远是厂里最热闹的地方。
巨大的窗口前,排起了几条长龙。
蒸汽弥漫,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构成了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气息。
江辰端着自己的铝制饭盒,不疾不徐地排在队伍的末尾。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显然,傻柱的“战前宣言”,早已传遍了整个食堂。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师傅,多给点肉汤!”
“好嘞!”
“何师傅,我这下午还得干体力活,给个白面馒头呗!”
“拿着!”
窗口后面,傻柱今天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他挥舞着那把锃亮的大铁勺,在巨大的菜桶里翻江倒海,每一勺下去,都带起大片的白菜土豆,还有几块晃眼的肥肉。
他的嗓门洪亮,跟相熟的工友插科打诨,尽显食堂大厨的威风与豪爽。
这,是他的主场。
在这里,他就是决定所有人伙食好坏的王。
终于,轮到了江辰。
整个食堂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都降低了几个分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窗口。
傻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怨毒。
他看着江辰,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臭虫。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将那把大铁勺,在装满了炖白菜的菜桶里,慢悠悠地,极具表演性地搅动着。
一次。
两次。
他故意将勺子沉到桶底,仿佛在为江辰寻找最精华的部分。
排在后面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舀起满满一勺菜的时候。
傻柱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深入桶底的勺子,在提起的瞬间,以一个巧妙的角度一翻。
满满一勺的干货,瞬间滑落回桶里。
最后,他高高举起那把大勺。
勺子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浑浊的汤水,飘着两三片烂得发黄的菜叶,还有几点恶心的油星。
那根本不是菜。
那是刷锅水。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