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哭嚎与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许大茂被贰大爷刘海中一通抢白,骂得像条死狗,最后被他媳妇娄晓娥半拖半拽地弄回了屋。
看热闹的人群意犹未尽地散去,中院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只是这宁静中,多了一股压抑与敬畏。
北屋。
江辰的房间里,灯光温暖明亮。
桌上一碟盐水花生米,一盅二锅头,他自斟自饮,悠然自得。
窗外的闹剧,他听得一清二楚,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杀鸡,不必自己挥刀。
借别人的手,用阳谋的势,将对手碾碎在规则之下,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恰到好处。
既敲打了宵小,也震慑了人心。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他连面都没露。
这叫杀人于无形。
一杯酒下肚,辛辣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秋夜的最后一丝凉意。
他正准备再倒一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犹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像院里那些想来巴结讨好的人,他们的脚步总是透着一股急切与谄媚。
也不像那些心怀鬼胎的,他们的脚步总是带着一丝鬼祟。
这脚步声,很特别。
咚,咚。
两声极轻的敲门声响起,像是怕惊扰了谁。
江辰放下酒杯,起身开门。
门外,一道倩影在清冷的月光下亭亭玉立。
林晚秋。
她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搪瓷饭盒,低着头,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能看到她脸颊上泛起的红晕,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从饭盒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蛮横地占据了江辰的嗅觉。
是鸡汤。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一只能熬汤的老母鸡,其价值不亚于半个月的工资,是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的硬菜。
江辰的心,没来由地一暖。
“我……”
林晚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声音细细的。
“我爸托人搞到一只老母鸡,说你前些天受委屈了,让我……让我给你送一碗,补补身子。”
她将饭盒往前递了递,双手紧紧地捧着,似乎那饭盒有些烫手。
江-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林师傅那耿直的性子,能想出送鸡汤,但绝说不出这么体贴的话。
这碗汤里,怕是九分都是眼前这个姑娘的心意。
他没有戳破,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坐吧。”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让自己进屋,迟疑了片刻,还是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江辰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整洁,空气中没有一丝单身汉常有的霉味,反而有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林晚秋将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辰拉开一把椅子。
“坐。”
她这才顺从地坐下,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江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饭盒,打开了盖子。
“哗——”
一股更加浓郁的热气,夹杂着鸡肉的鲜香与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
汤色金黄油亮,表面漂浮着几颗红枣与枸杞,肥美的鸡肉炖得软烂,几乎要脱骨。
仅仅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辰拿起勺子,没有丝毫客气,当着她的面,盛起一勺金黄的鸡汤,送入口中。
汤汁浓郁,入口滚烫,却不油腻。
鸡肉的鲜美与红枣的甘甜完美融合,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一股暖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之前在保卫科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仿佛都在这一口热汤中,被抚平,被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