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我才敢松开攥着黑牌的手。掌心早已被烫出个红印,形状竟和牌上的“差”字分毫不差。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摸出火折子点上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四面土墙瞧着都像涨满了人脸。
“李狗剩,你娘的是不是中邪了?”王大娘在院门外拍着门板,嗓门比敲锣还响,“老黄好端端地死了,你昨晚鬼叫啥?”
我心里一哆嗦,这才想起老黄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没……没啥,”我走到门边却不敢开门,“许是老鼠惊了狗,大娘您别往心里去。”
“放屁!”王大娘的声音突然压低,透着股寒意,“我刚才在你院墙外瞅见个穿白衣服的姑娘,脸白得跟纸似的,是不是你勾引来的野娘们?”
我后背“唰”地起了层冷汗。穿白衣服的姑娘?除了那卖糕点的女鬼还能有谁?
“大娘您看错了,我这孤家寡人哪能引来姑娘。”我攥紧黑牌往门后贴,冰凉的门板突然传来一阵抓挠声,“沙……沙沙……”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门外刮木头。
“你听见没?”王大娘的声音抖起来,“啥动静?”
抓挠声越来越急,门板上渐渐浮现出五道指痕,深褐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我突然想起那女鬼的长指甲,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没……没听见啊,”我咬着牙往黑牌上用力按,指痕突然不再增加,“许是风吹的,大娘您快回屋吧。”
门外的抓挠声停了,王大娘嘟囔着骂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可我盯着门板上的指痕,那五道血印竟慢慢往下淌着脓水,腥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我再也忍不住,抄起墙角的柴刀就往门外劈。刀锋砍在门板上“哐当”一声,门外空荡荡的,只有门槛上落着几片纸钱,黄澄澄的,像是刚从坟头捡来的。
而门板上的指痕和脓水,早就没了踪影。
日头爬到头顶时,我揣着黑牌去了趟城隍庙。庙里的老道是个独眼龙,据说年轻时见过真鬼。
“这牌子你从哪儿得来的?”老道摸着胡须的手突然停住,独眼瞪得溜圆。
“一个穿黑袍的老头给的。”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老道听完突然往我脸上泼了碗黑狗血。
腥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刚要发作,就见狗血滴在黑牌上“滋啦”冒起白烟,牌上的“差”字红得像要滴血。
“阴差的令牌,”老道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三步,“你这是被地府勾了名帖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那……那我不去乱葬岗行不行?”
老道突然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你以为不去就完了?这令牌一沾手,今晚三更前不到地方,勾魂的黑白无常直接就来锁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包塞给我:“这是糯米掺了黑驴蹄子灰,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撒。记住,乱葬岗里别回头,不管谁叫你名字都别应。”
我捏着黄纸包往家走,日头明明毒辣,却总觉得浑身发冷。路过街口的算命摊时,瞎眼的张先生突然扯住我的袖子。
“小伙子,印堂发黑啊,”他翻着白眼球往我脸上凑,“今晚怕是有血光之灾。”
“你咋知道?”我心里一惊。
瞎眼先生突然咧嘴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黑黄的牙:“我看见好多手在你背后抓呢,抓得你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撒腿就跑。跑出去老远回头看,那瞎眼先生还站在原地,背对着我,可脖颈后面却像是长了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