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停了,坟头的纸幡直直地垂下来,像吊死鬼的舌头。我盯着那黑漆匣子,手心的汗把黄纸包浸得发软。
“该带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个?”我咽了口唾沫,脚像被钉在地上。
匣子上着把小铜锁,锁眼里积着黑灰,看着有些年头了。可这坟是新的,插着的木牌还带着潮气,朱砂写的“柳”字洇着水光,像是刚写上的。
“柳……柳什么?”我蹲下身,鼻子突然闻到股脂粉香,不是街边卖的劣质香粉,是大户人家小姐用的那种,甜丝丝的还带着点药味。
“咔嚓”一声,铜锁自己弹开了。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只见匣盖缓缓抬起,里面黑沉沉的,啥也看不清。刚要伸手去摸,就听见匣子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跟那晚门缝渗血的声音一模一样。
“谁让你来的?”
匣子里突然冒出个声音,细细尖尖的,像是用指甲刮着木头说话。
“一个穿黑袍的老头。”我攥紧黑牌,牌面又开始发烫。
“他是不是还戴着斗笠?”那声音顿了顿,“是不是告诉你,把东西带回去,就保你平安?”
我心里一惊:“你认识他?”
“认识?”那声音突然尖笑起来,“我化成灰都认得他!”
笑声里,匣子突然冒出团白雾,雾里慢慢显出只手来。那手白得像玉,指甲却涂着鲜红的蔻丹,正一点点往我面前伸。
“帮我个忙呗?”那手停在我眼前,指尖离我的鼻子只有寸许,“把这匣子打开,看看我的手指头还在不在。”
我这才看清,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的地方空荡荡的,伤口处还渗着血珠。
“你是谁?”我嗓子发紧,怀里的黑牌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姓柳啊。”那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都说我是狐狸精,把我绑在柱子上,一根一根剁我的手指头……”
白雾里渐渐显出张脸来,柳叶眉杏核眼,长得确实好看,可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个黑窟窿,正往外淌着血。
“啊!”我猛地把黄纸包往她脸上撒,糯米混着黑驴蹄子灰撒了她满脸,白雾“滋啦”一声散了。
匣子里的“滴答”声也停了。我喘着粗气往匣子里看,里面哪有什么手指头,只有截发黑的人骨,骨头上还缠着几缕红丝线。
刚要把骨头拿出来,手腕突然被抓住了。低头一看,竟是那只缺了小指的手,不知啥时候从匣子里伸出来,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
“你跑不掉的。”那尖细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他让你带东西,没说让你带哪样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匣子里突然滚出个东西,圆圆的,沾着黑泥。借着月光一看,竟是颗人头!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嘴角还咧着笑,正是那个卖糕点的姑娘!
“张大哥,你看我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姑娘的人头突然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这下你可以陪我了吧?”
我吓得浑身抽搐,手腕被攥得生疼。那只缺指的手突然发力,把我往匣子跟前拽。
“带我的骨头走,”柳姑娘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不然就让她把你拖进坟里!”
怀里的黑牌突然“啪”地裂开道缝,烫意瞬间消失,变得冰凉刺骨。攥着我手腕的手猛地松开,匣子里的人头和骨头都不见了,只剩下个空匣子。
风又开始吹,坟头的纸幡“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拍手。
我抱起空匣子就跑,不敢回头。跑出乱葬岗老远,才发现怀里的黑牌裂得更厉害了,牌上的“差”字像是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