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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砚台血(1 / 1)

城东私塾的木门挂着把铜锁,锁孔里塞着半片砚台,是被人硬生生敲碎的,碎块上还沾着些墨迹,在雪地里泛着青黑。

我摸出怀里的差牌,暗金的花纹往锁上一靠,铜锁“咔哒”开了,锁孔里的砚台碎块突然化作只黑虫,往门缝里钻,爬过的地方留下道墨痕,像条小小的蛇。

“周先生总在夜里碎砚台。”隔壁包子铺的老张头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碗热汤,“去年冬天我起夜,听见私塾里‘哐当’响,扒着窗缝看,见他把一方砚台往柱上砸,砸完了又蹲在地上捡碎片,哭得像个孩子。”

他往屋里指了指,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案上,手里的狼毫悬在半空,笔尖的墨珠坠在纸上,晕出个小小的黑点,像只眼睛。

“那方砚台是沈先生留下的。”老张头喝了口热汤,哈出的白气里混着墨味,“三十年前两人同教一个私塾,沈先生救落水学生没上来,周先生就把他的砚台收着,每天用它磨墨,磨了三十年。”

差牌突然发烫,暗金的花纹里浮出幅画面——两个穿长衫的少年蹲在河边,共用一块青石磨砚台,墨汁顺着石头往下淌,把河水染成了墨绿色。穿蓝衫的少年往砚台里呵了口气:“周砚,等咱们中了举,就合开个私塾,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双砚堂’。”

穿灰衫的少年笑着点头,手里的布巾擦过砚台的边缘,露出底下刻着的两个小字:“砚之”。

“沈先生的字就叫砚之。”老张头把汤碗往地上一放,“周先生的字叫砚青,两人的名字都带着个‘砚’,街坊都说他们是共用一个魂呢。”

私塾的门“吱呀”开了,一股墨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案上的烛火突然拔高半尺,照亮了满墙的字,都是“沈砚”二字,有的力透纸背,有的潦草模糊,最后一个“沈”字的最后一点,墨色深得发黑,像滴凝固的血。

周砚的魂趴在案上,长衫的下摆浸在墨汁里,墨汁顺着衣纹往上爬,在他背上画出个“溺”字。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狼毫,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些砚台的碎渣,是新碎的。

“你来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像被水泡过,“我知道你会来,司命司的信使早说过。”

差牌的暗金花纹突然亮起,在他头顶撒出把往生钱,铜钱落在他肩上,发出“叮当”的响,他背上的“溺”字淡了些,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里嵌着些细小的沙粒,是当年河边的沙。

“我不是故意的。”周砚的肩膀开始发抖,狼毫从手里滑落,掉进砚台里,墨汁“咕嘟”冒了个泡,浮出沈砚的脸,“那天的浪太大,我抓住了学生,却没抓住他,他在水里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墨汁突然漫出砚台,在地上汇成条小河,河里飘着本湿透的诗集,正是去年在老槐树洞里见过的那本,《溺水行》那一页摊开着,页边有个小小的牙印,是周砚的牙印,当年他在河边哭到咬唇出血,血滴在了诗页上。

“他总在诗里写溺水的滋味。”周砚的魂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两道深深的墨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我读了三十年,还是读不懂他最后那句‘君若见我魂,莫要愧平生’。”

河水突然上涨,漫到了案边,沈砚的魂从水里浮出来,穿着件湿透的蓝衫,手里举着那方刻着“砚之”的砚台,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变成了血水,正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来了。”周砚的魂突然笑了,墨痕在脸上裂开,像朵黑色的花,“我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他来骂我了。”

沈砚的魂却没有骂,只是把砚台往他面前一递,血水在砚台里晃了晃,映出两个少年在河边的影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却能看见他在说:“我不怪你。”

周砚的魂突然趴在案上,哭得浑身发抖,墨汁从他的指缝里淌出来,和沈砚魂的血水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个“砚”字,笔画里浮出无数细小的墨虫,爬向墙角的书箱,书箱里露出半截红布,裹着些砚台碎片,碎片拼起来,正是那方刻着“砚之”的砚台。

“他每年都把碎砚台收起来。”老张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哽咽,“说等自己走了,就把这些碎片和沈先生的尸骨埋在一起,让他们在地下还能共用一方砚台。”

差牌的暗金花纹突然大盛,勾魂索从牌里飞出来,轻轻缠在周砚的魂上,索链上的铁钩泛着柔和的光,将他和沈砚的魂圈在同一个光圈里。

“两魂相缠,可同入轮回。”差牌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像是司命司的判词,“前世过失,今生偿还,两清了。”

周砚的魂和沈砚的魂在光圈里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两颗墨色的珠子,落进那方拼好的砚台里,砚台突然发出“叮”的一声,像两颗石子相碰。

烛火“噗”地灭了,满墙的“沈砚”二字渐渐褪色,最后只剩下墙上的一块空白,像被人用布擦过。

我走出私塾时,老张头正往门上贴封条,封条上的“封”字是用朱砂写的,笔画里混着些墨汁,是从案上的砚台里蘸的。

“以后这私塾就空着了。”他往远处指了指,“沈先生的坟在乱葬岗的河边,周先生的家人说,要把他葬在旁边,中间留着放砚台的地方。”

雪还在下,落在地上的墨痕很快被盖住,只留下片淡淡的黑,像块被雪埋着的砚台。差牌在怀里渐渐变凉,暗金的花纹里,“周砚”和“沈砚”的名字并排消失了,留下两个小小的空位,想来是为新的亡魂准备的。

走到香烛铺门口时,铜铃又响了,这次响了五下,是阴司报平安的钟声。柜台后的老婆婆正用红线把两颗墨珠串成串,见我进来,往我手里一塞:“这是两魂的执念所化,留着吧,以后勾魂时遇见相缠的魂,拿出来晃一晃,能让他们想起前世的好。”

墨珠入手冰凉,却带着股淡淡的墨香,像三十年前河边的风。

我把墨珠揣进怀里,差牌突然亮了亮,暗金的花纹里浮出个新的名字,旁边标注着“阳寿剩七日”,是城西布庄的老板娘,据说她总在夜里缝嫁衣,缝好的嫁衣却从来不给人穿,都锁在柜里,柜里的嫁衣已经堆到了顶,每件的领口都绣着个“悔”字。

新的勾魂路,又开始了。

只是这次,我摸了摸怀里的墨珠,心里比以往更踏实了些。

阴司的债,阳间的情,说到底,都是些剪不断的线,而我这个差役,就是把这些线理清楚的人。

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只留下香烛铺的铜铃,在风里“叮铃”响,像在为离去的魂送行,也像在迎接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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