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虚光带在石桥前缓缓停下,桥面上的符咒纹路在兵符金光里流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小孩从我的肩头抬起头,指着桥栏上的雕刻小声问:“这些小人在做什么呀?”
我凑近一看,桥栏上刻着些阴司的古老传说——轮回司的判官在给魂灵批注来生,孟婆在忘川河畔分发汤药,还有些模糊的身影围着口大锅,锅里冒着腾腾热气,细看竟能发现锅沿沾着些细碎的布料,与小孩怀里布偶的料子有些相似。
“是以前的阴司旧事。”我指尖拂过那些雕刻,符咒纹路突然亮起,在桥面拼出个“寻”字,“赵阿婆的魂影应该就在附近。”
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往桥下探去,照亮了桥底的景象。浑浊的河水里飘着些破旧的衣物,其中件蓝布褂子正慢慢往水面浮,领口绣着的“赵”字被水泡得发胀,却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赵阿婆的衣裳!”小孩突然喊道,指着褂子口袋露出的半截木梳,“我奶奶也有把这样的木梳,梳齿断了两根。”
通感之力顺着木梳蔓延,我“听”到了赵阿婆的声音,混在河水的呜咽里:“我的铜顶针……还在桥洞底下……那是我女儿送我的……”
光带往桥洞飘去时,河水里突然伸出些苍白的手,抓住了光带的边缘。那些手的主人是些被困在河底的魂灵,他们的指甲缝里卡着些泥垢,其中个魂灵的手腕上戴着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的花纹与桥栏符咒如出一辙。
“他们是被符咒困住的。”我运转兵符之力,金光顺着那些手往上蔓延,“这些符咒是人为布下的,专门困住有执念的魂灵。”
小孩突然从怀里掏出那块画满平安符的鹅卵石,往河水里扔去。鹅卵石在水面弹了三下,激起的水花落在那些魂灵手上,他们的魂体竟瞬间凝实了些,其中个老妇人模样的魂影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泥垢,正是赵阿婆。
“我的顶针……”赵阿婆的目光落在桥洞深处,那里的淤泥里闪着点微弱的铜光,“找不到顶针,我没法给孙女纳鞋底……”
兵符印记突然发烫,辨伪之力让桥洞的石壁显出异常——块松动的石头后面藏着个布包,包着的铜顶针正透过石缝往外渗光。我指尖一弹,金光卷着布包飞回,打开时,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躺在布里,边缘还缠着段蓝线,线尾系着半片干枯的艾叶,是赵阿婆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是这个吗?”我把布包递给赵阿婆,她的魂影突然剧烈颤抖,手指刚触到顶针,顶针就自动套在她的指头上,在她掌心转出个小小的圆圈,圈痕与桥栏雕刻里的纹路隐隐相合。
“我女儿……她也有个这样的……”赵阿婆的眼泪落在顶针上,化作些透明的水珠,“当年他们说我偷了地主家的银钗,把我推下河的时候,我还攥着给她纳的鞋底子……”
通感之力传来阵刺痛,是赵阿婆女儿的记忆——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在河边哭了三天三夜,手里攥着半截被水泡烂的鞋底,后来她成了鞋铺的掌柜,收了十几个孤女当徒弟,教她们纳鞋底,说这样能走稳人生路。
“她现在很好。”我指着顶针上的艾叶,“每年都有人给你烧来新的针线,你看这段蓝线,还是今年刚烧的。”
赵阿婆的魂影捧着顶针,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挤出些光点,像撒了把碎钻。桥栏上的符咒纹路在她笑声里渐渐淡去,河底的魂灵们纷纷浮出水面,跟着雾翼兽往轮回司的方向飘,银镯子在晨光里闪着光,像串流动的星星。
小孩突然从怀里掏出麦芽糖,往赵阿婆手里塞了块:“阿婆尝尝,比灶王爷供桌上的还甜。”
赵阿婆接过糖块时,顶针突然转向石桥的方向,针尖在空中划出个箭头,指向桥顶的块青石,青石上隐约能看见个“王”字,是当年地主家的标记。
兵符印记在这时剧烈颤动,差牌上的“赵阿婆”三个字旁,浮现出串新的名字,带着地主家的印记,正往迷魂谷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