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司的囚车渐渐远去,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里,混着账册翻动的沙沙声,像在诉说那些被埋没的岁月。小孩把周明远的考卷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毛笔杆上的红绳缠着考卷的边角,像是给这份迟来的公正系上了封印。
“周哥哥会知道吗?”他抬头望着阳间的方向,阳光穿过学政司的天井,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现在应该还在考试吧?”
兵符印记轻轻颤动,通感之力早已将消息送去阳间的考场。周明远刚放下笔,突然觉得胸口一轻,之前郁结的血气散了大半,他望着考卷上自己的字迹,恍惚间仿佛看到先生站在身边,正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嘴角带着欣慰的笑。
“他知道了。”我指着小孩怀里的考卷,卷首恢复原状的批语正在微微发光,“这光芒会一直陪着他,直到放榜那天。”
学政司的院墙上,那些被虫蛀的“公正廉明”四字正在金光里慢慢修复,缺了耳朵的石狮子也长出新的耳廓,是被埋没的考生们的怨气消散后,生出的新气象。地窖里的箱柜自动合上,贴上新的标签——“昭雪册”,等待着被后人翻阅,警醒世人。
“我们该走了。”我牵起小孩的手,踏虚光带在脚下重新展开,这次的光带染上了淡淡的墨香,是账册与考卷的气息交融而成,“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光带刚飞出学政司,差牌就在怀里发出阵急促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牌面上浮现出的新名字旁,缠着团诡异的红雾,像鲜血凝成的绸缎,透着股令人心悸的甜腥味。
“这次的案子……好吓人。”小孩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考卷,毛笔尖的墨汁被震得滴下来,落在光带上,瞬间被红雾吞噬,“这是什么味道?”
通感之力顺着红雾探去,落在阳间一座华丽的宅院里。正厅的红烛烧得旺盛,烛泪滴在地上,像一滩滩凝固的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坐在镜前,凤冠霞帔却遮不住她脸上的惊恐,嘴角还残留着杏仁的苦味——是被人下了毒。
“是喜堂里的案子。”我眉头紧锁,光带突然加速,朝着红雾最浓的方向飞去,“有人在新婚之夜被害了。”
沿途的景象渐渐变得喜庆起来,飘着些红色的绸缎和剪纸,却都透着股死气。个穿着喜服的魂影在红雾里飘荡,手里攥着半块玉佩,玉佩的另一半挂在个男子的腰间,他正对着另一个女子甜言蜜语,袖口却藏着包白色的粉末,与新娘嘴角的苦味一模一样。
“是那个男人!”小孩指着男子的魂影,声音里满是愤怒,“他害了新娘子!”
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穿透红雾,照亮了男子魂影里的记忆——他早就与另一个女子勾结,娶亲只是为了骗取新娘家的财产,新婚之夜给新娘灌下毒药后,伪造成自尽的假象,还拿走了新娘的嫁妆。
“好狠毒的心。”我指尖的金光化作把剪刀,剪断了男子魂影与另一个女子的联系,“这种人,不配轮回。”
红雾里突然传来女子的哭声,是新娘的魂影在哭诉。她的凤冠上少了颗珍珠,落在喜堂的地砖缝里,珍珠反射的光里,映出下毒男子与帮凶女子的嘴脸。
光带穿过红雾,落在喜堂的虚影里。新娘的魂影看到我们,突然跪倒在地,凤冠上的流苏扫过地面,带起些红色的纸屑,是被撕碎的喜字:“大人,求您还我清白……我没有自尽……”
兵符印记在她头顶亮起,将她的冤屈化作道红光,射向差牌上的名字。那些名字在红光里痛苦地扭曲,红雾变得愈发浓烈,像要将整个喜堂都淹没。
“放心,很快就好。”我扶起新娘的魂影,差牌上的名字已经清晰无比,正往阴司的枉死城逃去,“他们跑不远的。”
小孩把怀里的考卷往新娘魂影面前递了递,像是想用那份公正给她些安慰:“坏人都会被抓住的,就像学政司的那些人一样。”
新娘的魂影看着考卷上的金光,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露出丝微弱的笑意。凤冠上的珍珠突然从阳间的地砖缝里飞出来,钻进她的魂体,红雾里顿时飘起阵淡淡的花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茉莉,混着那股甜腥味,形成种诡异的对比。
光带再次加速,追着逃向枉死城的魂影飞去。红雾在光带身后拉出长长的尾巴,像条血色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