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浮尘打着旋儿。任浪鼻青脸肿瘫在墙角,血混着泥灰糊在裂开的嘴角,怀里死死箍着那个黑疙瘩似的玄铁鼎,一只眼肿成细缝,嘴角挂着血丝。
任野从任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煞白。
看热闹的弟子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死寂。
任浪龇牙咧嘴地想撑起身,肋下一阵钻心的疼,又摔了回去。
“嘶——这帮姑奶奶,下手忒黑!”
他吸着凉气,声音含混。
任伯没说话,弯腰,伸出同样粗了一圈的手,抓住他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能走?”任伯声音沉闷。
任浪试着动了动脚,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点了点头。
任野立刻跑过来,小手用力搀住他另一条胳膊。三人互相支撑着,一瘸一拐,挪向任伯那间稍显厚实的石屋,活像三只被霜打蔫的茄子。
刚挪到巷子口,光线骤然一暗。三道身影如铁闸般截断去路。为首者是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汉子,腰间刑字木牌随着步伐轻晃,敲出沉闷的嗒嗒声。左侧修士身着洗白青丹袍,袖口药鼎纹若隐若现,腰间悬三格檀木药囊。他鼻梁细挺,眼底压着灼灼探究。右边来者深灰劲装肃杀如铁,正是巡徼阁执法弟子陈刚。
空气瞬间凝滞。
陈刚目光扫过鼻青脸肿的任浪、胖了三圈的任伯、惊魂未定的任野,最后目光又落回任浪脸上。
“任浪,”陈刚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私自炼丹,引发骚乱,殴斗致伤。戒律峰有请。现在,立刻。”
青袍修士往前蹭了半步,盯着任浪:“你卖的那些‘养颜丹’,还有没有?丹方呢?交出来!”
“药渣!炼药的药渣!还有你用的灵草,哪来的?指给我看!”他下意识地捻动着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药囊,眼神灼灼地盯着任浪。
任浪心里咯噔一下。戒律峰!
“几位师兄,”任伯挪动肥胖的身体,挡在任浪前面一点,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孩子伤得不轻,容他缓缓……”
“缓不了!”陈刚斩钉截铁,“长老等着问话!走!”伸手就去拽任浪的胳膊。
“我自己能走!”任浪咬牙,挣开陈刚的手,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往外挪。任野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绷紧。任伯沉默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任浪停了下来:“任伯,你带阿野回去吧,你刚变肥——哦,胖——身体正难受着。阿野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又受了惊吓。”
又低头对任野道:“阿野,和任伯回去吧,阿兄没事的。最多不过是去思过崖面壁,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跟着阿兄,比这可怕的事多着呢,对不对?回去吧。”
阿野眼泪汪汪的:“阿兄,你嘴巴不要硬,不要又找打,到思过崖,我给你送饭。”
任浪将任野抓着衣角的手解开:“阿野啊,你就盼着阿兄点好,行不?”
直起身,对任伯点了点头,慢慢往前走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杂役谷,沿途零星弟子投来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在任浪肿胀的脸上扫来扫去,窃窃私语像细碎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