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浪掂了掂腰间钱进那个瘪瘪的袋子,里面叮当作响,二块中品灵石混着几十块灰扑扑、灵气微弱的下品灵石,勉强撑起一点分量。赌坊旁边的巷子烟火气十足,早点摊子支棱着,蒸笼冒着白气,夹杂着油锅滋啦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有支着简陋木架卖凡人吃食和粗劣灵谷饼的零散小摊,也有挂着幌子、门脸光鲜的铺子,里头飘出的香气带着更精纯的灵气,价格自然也烫手。偶尔还能瞥见一两个气息沉凝的金丹修士,对那些铺子里的东西也略扫一眼。
任浪肚子里的半块粗粮饼早化成了虚无,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肉香,眼睛都绿了。想起家里眼巴巴等着的阿野,他一头扎进坊市最热闹的地段。
坊市东头“老李头灵膳坊”的招牌油光锃亮。任浪像饿狼扑食般冲进去,嗓门洪亮:“掌柜的!蜜汁灵兽肉脯!来二斤!糖人儿,要最大的那个仙鹤!聚灵云纹糕,五块!雷纹灵果串,来五串!打包带走!”
柜台后胖乎乎的掌柜老李头正打着算盘,闻声抬头,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哟!任小浪?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探头看看任浪腰间那个瘪瘪的钱袋,又看看他点的东西——那聚灵云纹糕,巴掌大小,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荧光,手指头还没碰到就能感觉到糕体上细密符纹的轻微震颤,一块就要六块下品灵石!雷纹灵果串,三颗鸽蛋大小、裹着透亮灵蜜糖壳的雷耀果串在木签上,糖壳下雷纹若隐若现像藏着电光,咬一口酸甜带着微麻,一串两块下品灵石!这可都是他这小店里的高档货色!任小浪平日里路过,可是连个素包子都舍不得买的主儿!
“嘿!老李头,你这什么眼神?”任浪把二块中品灵石拍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滴?莫不是认为浪爷我付不起?”
“浪爷我以前修心,讲究个清心寡欲!如今嘛,”他挺直腰板,下巴一抬,“改主意了!要修身!以后顿顿得见肉!”一顿牛皮吹起,拎起老李头麻利打包好的油纸包和插着糖人、果串的草靶子,接过找零,转身挤出铺子,留下老李头捏着那二块中品灵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远远就看见阿野蹲坐在那扇歪斜的木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枯树枝,百无聊赖地在泥地上划拉。一瞅见任浪晃悠过来的身影,她眼睛一亮,把树枝一丢,像只撒欢的小鹿蹦起来冲过去。
“阿兄!阿兄!”她一把拽住任浪的胳膊,小脸上满是焦急,“我等了一晌午啦!连个人影都没瞧见!说好的请我们搬家的人呢?”
任浪把手里香气四溢的油纸包往她鼻子底下晃了晃,另一只手护着插满零碎的草靶子,脚步不停往屋里走:“急什么急?火烧眉毛啦?人家大户人家搬家,不得先把屋子拾掇干净,腾挪清爽了,才好意思来请咱们这贵客?懂不懂规矩!”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新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任浪把油纸包和草靶子往那张唯一还算平整的破木桌上一放,麻利地解开捆绳。蜜汁肉脯的甜香、聚灵云纹糕的清苦麦香、雷纹果串酸甜的灵果气息瞬间弥漫开。阿野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眼睛粘在那些从未见过的吃食上,再也挪不开。
“喏,吃吧!坊市东头老李头家的,小心别噎着。”任浪率先抓起一块云纹糕塞进嘴里,冰心草的清苦混着灵谷香在舌尖炸开,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清风感托着灵气往小腹沉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早上那半块粗粮饼的底子早就空了,他饿得狠了,三两口解决掉一块糕,又抓起一串雷纹果,“咔嚓”咬碎糖壳,酸甜微麻的果肉和一丝雷灵气特有的酥麻感在嘴里爆开,指尖捏着的木签传来淡淡的凉意。他吃得风卷残云,转眼间桌上就少了大半。
阿野也顾不上说话了,小手抓起一块蜜汁肉脯,油亮亮、带着韧劲的肉条塞进嘴里,甜咸浓郁的肉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又赶紧去抓云纹糕,小口小口咬着,感受那奇特的符纹震颤和灵气流转。她吃得腮帮子鼓鼓,像只拼命囤粮的小松鼠。
任浪把自己那份扫荡干净,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后背往破椅背上一靠,就看着阿野吃。阿野一边努力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阿兄……你真的……有钱呀?我还以为……你又吹牛呢……”
任浪伸出油乎乎的手指,作势要弹她脑门:“小没良心的!阿兄什么时候吹过牛?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他看着阿野吃得小嘴油亮,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样?这样的早饭,阿野没吃过吧?阿兄说过要让你吃到,就一定能让你吃到!没骗你吧?”
阿野拼命点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小脸上全是幸福的光彩。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大口,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任浪:“阿兄!要是……要是每天都能吃上这样的早饭就好了!”
“必须的!”任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跟着阿兄,以后顿顿吃肉!”
等阿野吃得差不多了,小肚子都微微鼓起,任浪才把那个最大最漂亮的仙鹤糖人递给她。阿野惊喜地“哇”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伸出小舌头珍惜地舔了一下。
任浪又从钱进那个瘪瘪的袋子里,哗啦啦倒出一小堆灰扑扑的下品灵石,蹲在地上,一枚一枚仔细数出169块。他把这堆灵石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塞到阿野怀里:“喏,169块,你借阿兄买丹炉的钱,赔偿的钱,一块不少!收好了!下次阿兄再借,可别这么小气了!”他故意板着脸。
阿野抱着沉甸甸的小布包,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欢喜。
任浪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阿野,扯了扯她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口和裤腿:“瞅瞅,衣服都小成啥样了。明天!明天阿兄带你去坊市,扯最好的料子,做最时兴的衣裳!”
“真的?!”阿野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抱着灵石布包,兴奋地原地蹦了好几下,差点把糖人都甩出去,“我要红的!带金线的!”
“买!金的银的都给你绣上!”任浪拍着胸脯保证。
打发走了欢天喜地、拿着糖人显摆去的阿野,任浪拍了拍胸口,像是要抹平胸中的潮涌。他掂了掂钱进那个彻底瘪下去的钱袋,里面只剩下三块孤零零的下品灵石,叮当作响,听着都寒碜。他关好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的光线更暗了。
走到破木桌前,他深吸一口气,带着点朝圣般的庄重,先从怀里摸出那个从秦百炼那里赢来的灰布袋子。解开系绳,手腕一翻——
哗啦啦!
二十颗上品灵石滚落在粗糙的桌面上。
昏暗的光线仿佛被瞬间点亮。这些灵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瑕,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玉白色。它们不像下品灵石那样灰扑扑带着杂质,而是纯净剔透,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丝丝缕缕精纯的乳白色灵气氤氲其中,散发出柔和却沛然的光晕,将破旧的桌面都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月华。每一颗都像凝固的星辰,沉甸甸的,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任浪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一颗颗灵石冰凉光滑的表面,感受着那股精纯灵气带来的轻微酥麻感,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满足。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恋恋不舍地将它们一颗颗收回袋里,紧紧系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还用力按了按。
接着,他拿出从赌坊黑袍执事那里赢来的黑皮袋子,沉甸甸的。他信心满满地去扯袋口的禁制丝绳——
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