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龙城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市井的喧嚣,吹过高飞的衣角。
东街。
到了。
这里是油麻地的边缘地带,比堂口附近更加破败、混乱。
狭窄的巷道如同蜘蛛网般交错,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唐楼,斑驳的墙皮下,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食物馊味和公共厕所的混合气味。
还没走到地方。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就顺着巷子传了出来。
高飞的脚步,微微一顿。
身后的傻强,那双憨厚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
“飞哥?”
“过去看看。”
高飞的声音很平淡,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
他不喜欢意外。
但如果意外无法避免,那就将它变成自己的机会。
两人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堆满垃圾桶的转角。
眼前的景象,让傻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巷子深处。
一户人家的铁门大开着。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个个手持钢管、木棍,将一家三口死死地堵在墙角。
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嚣张跋扈。
“老东西!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今天这地契,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黄毛一脚踹在地上一个铁盆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
他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正是丧坤口中的债务人——屠夫。
此刻,这位传说中能提刀追砍丧坤的猛人,却只是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妻女,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力与悲愤。
他的婆娘和一个十几岁的女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在这一家三口和那群混混之间。
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一个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身材并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身上那股子狠劲,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刀刃上,已经有了几个豁口,鲜血顺着刀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额角在流血,手臂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可他的眼神,依旧凶悍!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每一个敌人。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家人,筑起了一道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防线。
高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和傻强一起,隐匿在转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群耀武扬威的混混。
也没有看那个可怜的屠夫一家。
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持刀年轻人的身上。
“妈的!这小子属狗的是吧?这么能扛?”
黄毛吐掉烟头,恶狠狠地骂道。
“一起上!先废了他!”
一声令下,四五个混混同时发出一声怪叫,挥舞着武器,从不同的方向扑了上去!
年轻人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滑,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根砸向他脑袋的钢管!
手中的西瓜刀,顺势向上撩起!
“唰!”
一道寒光闪过!
最前面的那个混混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但他没有停。
一击得手,立刻借力后退,西瓜刀横在胸前,再次将家人护在身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野性的战斗直觉!
高飞的眼睛,亮了。
【有种。】
他心中,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以一敌十,身受重伤,却还敢主动出击。
这份胆气,在整个和义堂,都找不出几个。
“操!废物!”
黄毛见手下受伤,脸上有些挂不住,怒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