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口大厅，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上百个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身影。
高飞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过那尊威严的关公像，推开了后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后，是丧坤的办公室。
一股混合着霉味、烟草和廉价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
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掉漆的文件柜。
这就是丧坤，这位曾经的油麻地土皇帝，发号施令的地方。
高飞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办公桌上。
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封面已经油腻发亮的账本。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战利品。
他走过去，拉开那把吱吱作响的椅子，坐了下来。
傻强和刀仔，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高飞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账本。
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皇后大道东KTV”。
他缓缓翻开。
粗糙的纸页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流水。
收入，支出，一目了然。
高飞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得很快。
以他那个融合了现代灵魂的大脑，处理这点简单的加减法，比电脑还快。
五分钟后。
他合上了这本账。
然后，他拿起了第二本——“油麻地麻将馆”。
十分钟后，第三本——“钵兰街酒吧”。
……
随着时间的推移。
高飞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疑惑，再到不解。
最终，化作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深深的鄙夷与不屑！
砰！
他将最后一本账本，重重地，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那巨大的声响，让守在门口的刀仔和傻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飞哥？”
刀仔忍不住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出什么事了？
高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可笑到令人发指的数字！
一个KTV，一个月流水三十多万。
听起来不少。
可除去酒水成本、小姐的分成、妈咪的抽水，还有每个月孝敬各路牛鬼蛇神的“保护费”，再加上时不时有客人闹事，打坏东西的赔偿……
一个月下来，纯利，不到三万块！
三万块！
养着十几个看场子的马仔，每天提心吊胆，刀口舔血，就为了这点钱？！
还有那个麻将馆！
更是重量级！
抽水倒是不少，但十天半个月就要被警察突击检查一次。
每次捞人，打点，罚款，又是一大笔开销。
赚的，全是断子绝孙的黑心钱，风险，大到没边！
更别提那些酒吧、游戏厅……
全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低级到可笑的，原始的不能再原始的……
黑色产业！
高飞的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些商业巨鳄的手段。
资本运作，金融杠杆，互联网风口……
再看看眼前这些，所谓的“社团生意”。
简直，就像是让一个习惯了开航母的将军，去指挥一群拿着木棍的原始人打架！
可笑！
荒谬！
可悲！
“你们管这个……叫赚钱？”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那几本油腻的账本，像是在看一堆垃圾，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刀仔和傻强的耳朵里，却让他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这些……不就是社团赚钱的方式吗？
坤哥在的时候，大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难道，有什么不对？
高飞没有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