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母亲端详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脸上浮现出真切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奇怪,麻衣今天怎么没回来?”
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樱岛麻衣的耳膜。
她嘴里咀嚼的食物,瞬间失去了所有味道,变得如同嚼蜡。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工作那么忙,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恐惧,不再是模糊的预感。
它化作了实质的寒流,从她的尾椎骨一路向上,冻结了她的每一寸脊椎。
她终于惊恐地、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青春期综合征”,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种名为“认知薄弱”的恐怖现象,如同一块无形的、冷酷的橡皮擦,正在将“樱岛麻衣”这个概念,从所有人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残忍地抹除掉。
被遗忘,仅仅是这个酷刑的开始。
更可怕的事情,随之而来。
伴随着她在现实世界中的存在感越来越稀薄,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东西”,开始在她的身边,获得越来越清晰的实体。
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与她长得一模一样,从发丝到指尖,都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但她总是穿着一身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连衣裙,脸上挂着与樱岛麻衣截然相反的、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笑容。
它像一个最高明的背后灵,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当她在深夜里因为繁重的工作而感到疲惫,想要片刻喘息时。
影子就会贴近她的耳廓,用和她完全相同的声线,吐出冰冷的低语。
“放弃吧,不会有人在意的。你的努力,你的坚持,有谁能看见呢?”
当她鼓起勇气,试图与他人交流,证明自己的存在时。
影子会抢先一步,用最恶毒、最尖刻的语言,替她“回应”对方的善意,将每一个可能拉近的距离,都无情地推开。
樱岛麻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恐惧的,并非是被世界遗忘。
她恐惧的是,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记得“樱岛麻衣”的人,也彻底将她遗忘的那一刻。
眼前这个充满了恶意的“影子”,就会理所当然地、顺理成章地,彻底取代她。
到那时,“樱岛麻衣”这个存在,将从物理和认知两个层面上,被这个世界,完全地、彻底地,抹除。
不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