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窈下意识地攥紧那菩提子手串，感受着珠子的纹理。夜风穿过窗棂，吹得案头烛火微微晃动，映出她眉宇间的一抹凝重。方才审食其的召见来得太突然，打断了她整理证据的节奏。此刻屋内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门闩，迟疑片刻，终是缓缓拉开。门外空无一人，唯有青石地面反射着微弱的月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她知道，自己已被盯上了。
回到案前，她迅速掀开压着材料的铜镜，确认毒方纸笺仍在袖中夹层。那些凤仙花汁与朱砂的秘密，若被审食其察觉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她将铜镜重新放回原位，目光掠过腰间的玉坠——那是她唯一能触摸到的现代痕迹，也是她在宫墙之内最隐秘的慰藉。
窗外更鼓响起，三长两短，与昨夜相同。林清窈心头一凛，这暗号果然不是巧合。她不再犹豫，取出袖中的小册，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空白页上快速记录下审食其的言语和那枚雕花铜牌的模样。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极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记得那铜牌上的蝎子图案，线条流畅，形态狰狞，仿佛随时会从金属表面跃起。审食其将它放在案几上时，眼神里藏着几分试探，甚至……几分期待。他想看她是否愿意成为棋子，又或是早已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林清窈停顿片刻，笔尖在“不可全信”四字上稍作停留，而后合上册子，将其藏入袖中夹层。她必须更加谨慎，不能再让任何信息落入他人之手。
偏殿的灯火还未熄灭，林清窈步入其中时，便已嗅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审食其倚坐在案后，玄色劲装衬得身形修长，手中把玩着一枚人皮面具，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女史，深夜叨扰，还望见谅。”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不过，想必你也不会拒绝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林清窈垂眸，行礼道：“辟阳侯抬爱，臣岂敢推辞？”
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铜牌上。审食其注意到她的视线，轻笑一声，将铜牌推至她面前。
“这是我的身份凭证。”他道，“你可以叫它‘黑市令’，也可以称它为‘命符’。它能让你知道，我并非虚言。”
林清窈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淡淡道：“侯爷既然愿以诚相待，不知所求为何？”
审食其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游移片刻，忽然道：“你在查戚夫人。”
林清窈心中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侯爷此言何意？臣不过是奉皇后之命核查各宫用度，偶有疑惑，自然要追查清楚。”
“哦？”审食其挑眉，“那你查到了什么？”
审食其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
林清窈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凤仙花汁用量异常，朱砂采购频繁，二者并列记账，确实可疑。但至于背后是否有隐情，尚需进一步查证。”
审食其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枚铜牌收回袖中，转身走向门口。
“你不必急于答复。”他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辰时，我在西苑等你。届时，我们可以谈得更深入一些。”
门扉合上的那一刻，林清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显然刚才的对峙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紧张得多。
夜深，林清窈独自走在回住所的小径上，脚步轻而稳。沿途宫灯昏黄，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审食其的话。
他显然是在试探她，也可能是想拉拢她。但她不能贸然回应，否则便会陷入被动。她必须掌握更多信息，才能判断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