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椒房殿外檐角滴露未干,风过之处,带着几分寒意。林清窈立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只朱漆食盒,指尖微微发凉。食盒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仿佛不只是糕点,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生死。
昨夜她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张素白绢帛上的三字:“即日行。”那三个字,如刀刻在心上,令她彻夜未眠。她原以为“行”字所指是戚夫人的刑罚将启,却未料今日一早,吕后竟命她亲自送糕点至赵王府,赐予年幼的刘如意。
她低头望向食盒,雕花木盖严丝合缝,香气从缝隙间溢出,是桂花与蜜糖的甜腻,可她心知肚明,这份甜蜜之下,藏着死意。
她并未拆开检查——不敢轻举妄动。但她清楚,吕后的每一道赏赐,都是一次试探,一次杀机。她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可这枚棋子,却已有了自己的意志。
“太后命你速去速回。”阿沅站在阶前,声音如常,却多了几分冷淡。自那夜她烧毁绢帛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再不复从前。如今阿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审视与警惕,仿佛她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交心的同伴,而是潜在的敌人。
林清窈垂首应声,提步出门。宫道两侧槐树静默,风起时枝叶簌簌作响,像是某种低语。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她不敢回头,怕看到阿沅眼中更深的怀疑。
她缓步行至宫门,守门宦官验过腰牌后放行。她走出宫墙,迎面扑来的是清晨的寒气与街市的喧嚣。车马辘辘,百姓叫卖,繁华之下,实则是更深的深渊。
她乘上马车,帘幕落下,车厢内只剩她一人。糕点松软,底部隐约藏着一层极薄夹层。她取出随身银簪挑开,果然见到一抹细碎草药,颜色灰绿,气味刺鼻,隐隐透着苦涩腥腐之味。她的心猛地一沉,这正是断肠草研磨成粉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地将夹层恢复原状,又以袖中帕子掩住气息,思索对策。
吕后欲毒杀赵王如意,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可若她顺从行事,便是亲手将一个孩子送上绝路;若她违命,便是公然抗旨,后果不堪设想。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戚夫人被囚永巷的画面——披头散发,指甲染血,眼神空洞如死水。若如意死了,她便再无依仗,吕后便可彻底清算旧怨。
她不能让如意死。
可她如何才能阻止这场谋杀?
马车颠簸前行,林清窈心绪翻涌。她必须找到办法,既要保全如意性命,又不能暴露自己。
思忖片刻,她将食盒抱紧,低声对车夫道:“劳烦稍绕御花园,我需取些桂花蜜添香。”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方向。
御花园清晨无人,池畔青石湿滑,水汽氤氲。她下车后匆匆走向一处僻静角落,趁四下无人,迅速将糕饼投入池中。水面涟漪荡开,鱼儿游近吞食,不多时便翻起肚皮浮于水面。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听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急忙退到假山后屏息静气。这时一名采莲宫女路过池边,看着翻肚的鱼皱眉道:“怎的鱼都翻肚了?”宫女嘀咕一句:“许是吃了什么坏东西。”便离开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悄然返回马车,继续前往赵王府。
赵王府坐落在长安东隅,朱红大门高耸,门前两尊石狮威武森然。她步入府中,引路小宦恭敬地接过食盒,笑道:“赵王已等候多时,说是许久未尝太后亲赐的糕点,颇为想念。”
她点头微笑,心中却沉如铅坠。
她被引入偏殿,如意正坐在案前翻阅竹简,身着虎头锦袍,眉眼间尚存稚气,却因长期幽居而略显郁郁。他抬头见她,眼睛一亮:“清窈姐姐来了!”
她上前跪拜行礼,如意忙起身扶她:“不必多礼,快坐。”
她落座后,小宦已将糕点端上案几,如意伸手便要取食。林清窈心中一紧,猛地站起,故意撞翻案桌,糕点洒了一地。
如意惊愕:“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