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林清窈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坠的流苏。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周勃府中所见的沙盘细节,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石。长安的局势,已如绷紧的弓弦,只差一支箭,便可崩裂。
马车驶入宫门,宫墙高耸,灯火稀疏。她下了车,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脚步轻而稳。椒房殿在望,殿前铜铃随风轻响,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刚踏上殿前台阶,忽听殿内传来一声厉喝:“护驾!”
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铮鸣,以及女子的尖叫。
林清窈心头一紧,脚步未停,快步穿过殿门。只见殿内灯火摇曳,几名侍女惊慌失措地退至墙角,数名禁军侍卫正围攻一名黑衣刺客。那刺客身形瘦削,面覆黑巾,手中短匕泛着寒光,招招狠厉,直指上首端坐的吕雉。
吕雉端坐不动,手中玉如意紧握,面色冷峻,眼底却藏着一丝惊怒。
林清窈迅速扫视全场,刺客虽身手敏捷,但显然已力竭,动作略显迟滞。她心下一沉,若刺客是戚夫人党羽,此番行刺,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杀!”吕雉冷冷开口。
侍卫们齐齐上前,刀光交错间,刺客肩头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却未倒下,反而猛然跃起,直扑吕雉!
林清窈几乎本能地冲上前,袖中玉坠一滑,她顺势抽出藏在其中的银针,疾步上前,一针刺入刺客颈侧大穴!
刺客身形一僵,短匕脱手,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雉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清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刺客倒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黑血。他忽然剧烈咳嗽,眼中浮起一抹疯狂笑意,嘶声喊道:“韩信冤魂索命——!”
话音未落,头一歪,气息断绝。
林清窈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低头看向刺客,目光落在他腰间一块令牌上。那令牌暗金色,边缘雕着一只盘蛇,正是审食其私用的信物。
她心头一跳,正欲弯腰拾起,却听吕雉淡淡道:“林清窈,过来。”
她上前一步,跪地叩首。
吕雉凝视她片刻,低声道:“你去搜他的身。”
林清窈应声而动,指尖触到令牌时,顿了顿,最终将其取下,捧在掌心,递到吕雉面前。
“审食其?”吕雉接过令牌,神色未变,语气却冷了几分。
林清窈低声道:“是。”
吕雉沉默片刻,忽然道:“换上。”
林清窈一怔,抬头看向她。
吕雉目光森冷:“换上周勃的令牌。”
林清窈心头一震,指尖微微收紧。她明白吕雉的意图——嫁祸周勃,激化功臣集团与吕氏的矛盾,从而为她彻底铲除异己铺路。
她张了张口,却未出声。
吕雉目光如刀:“怎么?你不愿?”
林清窈低头,声音平稳:“奴婢遵命。”
吕雉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很好。”
林清窈起身,转身走向殿外,掌心的令牌被她攥得发烫。她知道,这一换,便是将周勃推入风口浪尖,也将自己更深地卷入这场权力的漩涡。
局势如惊涛骇浪般愈演愈烈。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宫中密库走去。
夜风穿殿而过,带起案上残烛的火光,映出地上的血迹,蜿蜒如蛇。
林清窈站在密库门前,守库宦官早已被她遣走。她取出怀中密钥,打开暗格,取出一枚刻着“周”字的令牌。
她盯着那枚令牌,指尖微微发凉。
若她照做,吕雉必将更加信任她,但也意味着,她彻底站在了正义的对立面。
若她违命,吕雉必生疑心,她将再无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