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宦官拄杖而来,喘息未定:“校场乱了。吕后已知。”
“她会查。”
“查到你?”
“不会。”她将药匣交予他,“烧了它。灰混入昨日雨前龙井,再送审食其黑市。”
老宦官接过,低声道:“你步步为营,可想过,若周勃顺势起兵,天下大乱,你如何收场?”
她停步,望向校场方向。烟尘未散,鼓声虽息,余音仍在人心。
“我不收场。”她声冷,“我只点火。”
老宦官默然。
她继续前行,行至永巷口,忽见阿沅迎面而来。
“太后召你。”阿沅低语,“未提校场事,只问军械清册。”
“我已备好。”
“她今日焚香三次。”
林清窈脚步微顿。
“三次?”
“是。香炉未炸,但她焚了三炉。”
她点头,继续前行。
阿沅跟上:“你昨夜……真去查军鼓?”
“去了。”
“为何?”
她未答,只道:“你可知鼓声为何能乱军心?”
阿沅摇头。
“声无形,却可入骨。”她缓缓道,“一句‘诛吕’,若千人同闻,便是真。哪怕它本不存在。”
阿沅默然。
林清窈行至椒房殿外,抬步上阶。殿内,吕雉坐于案前,面前摊开一卷竹简,正是军械清册。
她入内,跪拜。
吕雉抬头,目光沉静,无怒,无疑。
“清窈。”
“奴婢在。”
“你说,军鼓为何渗血?”
“或漆裂浸毒,或匠人疏忽。”
“周勃可知情?”
“不知。将士皆惊。”
吕雉指尖轻抚玉玺,忽问:“你可听见鼓声?”
林清窈垂目:“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
“征伐匈奴。”
吕雉盯着她,良久,忽笑。
“是么?”
她合上竹简,起身离案,行至香炉前,俯身嗅闻。
炉中香尽,灰白如雪。
她伸手,欲触炉身,忽又收回。
“昨夜,我又梦见他了。”她背对林清窈,声轻,“刘邦说,周勃的鼓,不该响。”
林清窈未动。
“你说,梦是真是假?”
“梦由心生。”
“若千人同梦,呢?”
“那便是天意。”
吕雉缓缓转身,目光如渊。
“若天意要诛吕……”
她停顿,指尖轻点唇角。
“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