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腰间解下玉坠,双手稳稳托着,慢慢转动角度,让正午的阳光精准地落在玉坠的特定切面上,如同将阳光引入了一个精密的光学仪器,一道明亮的光线被折射而出,直直地射向墙壁上的一面凹面铜镜。
那光束触及铜镜,瞬间铜镜剧烈震颤,光路迅速分叉,纵横交错的光线如蛛网般在室内弥漫开来。
光束击中“井”字槽中心。
黑蝎骤然停步。
接着,尾钩高扬,猛然转向,直刺最近一人咽喉。那人未及反应,已被刺中,喉间黑血喷出,倒地不动。
另两人拔刀,尚未举手,蝎王已连转,尾钩再刺,两人皆中颈侧,扑地抽搐,片刻气绝。
审食其脸色一变,疾退三步。
林清窈将玉坠收回腰间,缓步上前。她蹲身,从死者衣襟中抽出半片焦帛,上有“代北”二字,藏入袖中。
“它认血。”她说,“也认光。紫外线扰其神经,血契再深,也压不住本能。”
审食其靠墙而立,手按刀柄,未动。
“你以为你赢了?”他道,“这蝎王,是我最后一条命。它若死,我也活不成。”
“我不杀它。”她说,“我只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那匈奴使者,是谁?”
“彭城逃奴……当年护吕雉出城,半路被俘,她以为死了。可他活下来了,成了匈奴耳目。如今回来,是她旧部,也是匈奴人。”
林清窈静立。吕雉向来对旧部有特殊情结,认为知根知底者更为可靠,即便是逃奴,在她看来也仍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召回这个她以为死了的逃奴,却不料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她转身欲走。
“你走不了。”审食其靠墙喘息,“这蝎王……还听我铃声。九铃在身,命有九条。今日断一,余八仍可追你。”
林清窈回身,目光落在他腰间。九铃中,最末一铃已裂,无声垂落。
“你错了。”她说,“它不听铃,也不听血。它只听光。”
林清窈再次将玉坠举向高窗,一缕光线精准折射而出,铜镜光路迅速分叉,室内光线交织。黑蝎尾钩微颤,缓缓转向审食其。
审食其抬手欲拔刀,手却抖得厉害。
“你……不能杀我。”他嘶声,“若我死,吕雉必知是你所为。你也会死。”
“我不杀你。”她说,“我只要你记住——下次光来时,它不会再停。”
她转身走向石阶。
身后,黑蝎爬向审食其,尾钩低垂,复眼映着折射的光斑。
林清窈踏上第一级台阶,忽听身后轻响。
她未回头。
审食其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动佛偶,是为乱她心神。可你动蝎室,是为查使者。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脚步一顿。
“我活着才能继续查清真相,才能不被你们这些阴谋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继续上行。
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腥气与黑暗。
她走出别院,日头正中。阳光落在她袖口,映出半片焦帛的轮廓,她眼神坚定,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