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尘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林薇的耳膜深处,又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冻结了她的血液。书房里死寂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那份修改后苛刻到极致的“合作意向书”冰冷地躺在桌上,旁边是那个小小的移动硬盘,里面装着足以证明顾砚尘背后深不可测技术实力的“璇玑锁”修正报告。
陷阱。
这个词如同淬毒的冰凌,反复刺穿着她的认知。澄泥砚?母亲失踪的线索?文华书院?只有她能看懂的东西?顾砚尘抛出的诱饵,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她最脆弱、最渴望的软肋上。十年了,母亲的身影在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一个悲伤的符号,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未解的谜团,从未消散。它像一颗沉寂在心底的种子,被顾砚尘这寥寥数语,瞬间催发出尖锐的芽,刺得她心口剧痛。
她猛地攥紧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楚来对抗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背叛的寒意还未散去,新的、更深的恐惧和愤怒又汹涌而至。顾砚尘……他不仅洞悉了她的能力,知晓了“源典”的存在,更将母亲失踪的真相当作筹码,赤裸裸地摆上了谈判桌!这已经超出了商业博弈的范畴,这是对她整个人生、整个灵魂的窥探与玩弄!
“大小姐?”忠叔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看着林薇煞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顾少爷他……他到底想做什么?那砚台……”他瞥了一眼书桌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红木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祖父林远山的遗物——那方古朴温润的澄泥砚。在忠叔看来,这不过是个念想,远不如林薇此刻的状态更揪心。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顾砚尘送来的那份技术报告上,屏幕上那些精妙绝伦、甚至隐隐超越了她当时设计的“修正参数”,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切割着她引以为傲的智慧和布局。他背后到底站着谁?或者说,他本身……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温热感,毫无预兆地从她胸口传来。
是那块玉佩!
母亲失踪前唯一贴身佩戴、最终遗落在遗迹里的玉佩。自从那次沙漠归来,她便将这枚温润的玉佩戴在了身上,如同一个无声的陪伴与慰藉。此刻,它正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着她的心口,散发出清晰而持续的暖意,仿佛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脏在搏动。
嗡——
几乎是同时,识海中那片因顾砚尘带来的风暴而剧烈动荡的枯竭戈壁,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
那点光芒,如同宇宙深空一颗刚刚被点燃的星辰,位置……竟与她胸口玉佩传来的温热感隐隐呼应!
林薇猛地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
龟裂死寂的精神世界中央,那本金纹“源典”表面流转的幽暗符文,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共鸣,微微加速了流转的速度,散发出比平日更稳定的微光。而在那片原本只有模糊星象轮廓的虚空之中,一点全新的、极其微弱的星光,正顽强地闪烁着!
它的位置,它的频率……林薇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与胸口玉佩的温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星图……被激活了!
因为顾砚尘的威胁?还是因为母亲留下的这块玉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她强忍着精神力的虚弱和剧痛,集中全部意志,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意识,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缓缓靠近识海中央那本幽邃的“源典”。
靠近,再靠近……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召唤任何人物,也没有索取任何智慧。她只是将所有的疑惑、所有对母亲的思念、所有被顾砚尘点燃的愤怒与不甘,化作一道无声而强烈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注入那本承载着古老力量的书籍。
“告诉我……母亲……真相……”她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呐喊。
嗡——
“源典”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数枚!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带着冰冷苍茫气息的精神洪流,猛地反哺回林薇的意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