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包裹了两人。维修通道狭窄得令人窒息，陈墨必须弓着腰，才能避免头顶撞到冰冷、湿滑、布满凝结水珠的金属管道。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金属网格板，每一次落脚都发出沉闷的回响，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浑浊的污水在网格板下方缓缓流淌，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和有机物腐败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李逍遥在前方带路，动作异常敏捷，显然对这条“老鼠道”极为熟悉。他手里握着一支发出微弱白光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摇摆不定的光柱，照亮前方无尽的黑暗和扭曲盘绕的粗大管道。光柱偶尔扫过通道壁上厚厚的油污和凝结的白色水垢，反射出诡异的光泽。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网格板的呻吟在黑暗中交织。
“忍着点，这味道是‘地下都市的芬芳’。”李逍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嘲的戏谑，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穿过前面那个废弃的变电间，就能接入主城区的地下综合管廊，那里四通八达，直通‘云岫轩’后巷的检修口。警方和太虚阁的狗鼻子再灵，也想不到我们会钻这种地方。”
陈墨艰难地点点头，后颈的神经接驳器持续传来冰冷的麻痹感和隐隐的胀痛，干扰着他的感官。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忽略这具身体强烈的不适感，将注意力放在脚下湿滑的路面和前方那束微弱的光线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过大的声响。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的微光，以及隐约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空气似乎也流动起来，带着一种干燥的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息。
“到了！”李逍遥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两人从一个仅容侧身通过的狭窄缺口钻出，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条异常宽阔的地下通道，足有三四车道宽，顶部是高耸的拱形结构，镶嵌着成排发出稳定白光的嵌入式LED灯带，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混凝土支柱支撑着穹顶，地面是平整的金属板。无数粗细不一、包裹着各色绝缘材料的管道、粗大的线缆桥架如同钢铁的森林，沿着通道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密集排布、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干燥，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金属粉尘的气息，巨大的气流声从通风管道中传来，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城市地底动脉的喧嚣背景音。
这就是天元市庞大而精密的地下综合管廊——城市的“生命线”之一，电力、通讯、给排水、甚至部分区域性的灵气输送管道都深藏于此。
“跟上，别乱看！”李逍遥低喝一声，拉了拉帽檐，带着陈墨迅速汇入管廊一侧狭窄的检修步道。步道上偶尔能看到穿着类似工装、背着工具包的真正维修工匆匆走过，没人对这两个同样打扮的人多看一眼。李逍遥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分支通道，这里更安静，灯光也略显昏暗。
又前行了约百米，通道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基座，深深嵌入混凝土墙体。基座上矗立着一座约十米高的银灰色塔状结构，塔身布满蜂窝状的散热孔和指示灯。数根手臂粗细、闪烁着幽蓝能量流光的特殊线缆从塔基延伸出来，接入管廊顶部的线槽。塔顶伸出一根尖锐的金属天线，指向管廊穹顶的方向。塔身上喷涂着巨大的“5G+”标志和通讯运营商的LOGO。
“一个5G信号塔的接入节点，也是…”李逍遥脚步猛地一顿，停在距离信号塔基座约五米的地方，眉头紧紧锁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塔基周围，“…聚灵阵的一个能量节点。”
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塔基周围的地面上，铺设着一些特殊的、带有复杂凹槽纹路的金属板，这些纹路在灯光下并不显眼，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它们并非装饰，而是构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近乎完美的圆形阵列。阵列的中心，正是信号塔的基座。几块镶嵌在阵列边缘、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灵石正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光芒，显然处于激活状态。
“不对劲…”李逍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他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闪烁的便携式灵能频谱分析仪，对准了信号塔基座下方那个刻满符文的金属盒。
分析仪的屏幕瞬间亮起，一条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疯狂跳动！原本应该相对平缓的曲线，此刻如同暴怒的海浪，峰值不断向上冲击！仪器发出急促的“嘀嘀”蜂鸣，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30.7%！
“能量吸收频率异常！比正常基线高出30%还多！”李逍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他妈是在超负荷运转！他们在干什么？想把这节点撑爆吗？”
就在这时，陈墨后颈的神经接驳器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如同被高压电击般的剧烈刺痛！这痛感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远超之前的麻痹不适，痛得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了？”李逍遥警觉地扶住他。
“接驳器…突然刺痛…”陈墨咬着牙，强忍剧痛回答。但话音未落，那股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视野仿佛被水洗过，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而在这种“清晰”之下，他“看到”了！
就在那座信号塔基座的金属盒上方，空气中，正有无数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淡蓝色气流，如同被无形漩涡吸引的溪流，正从四面八方——从那些粗大的管道缝隙中、从流动的空气里、甚至从他们脚下冰冷的金属地板中——丝丝缕缕地渗透、汇聚出来，然后被那金属盒上闪烁的符文阵列强行抽取、吞噬！这些淡蓝色的气流，带着一种微弱却纯净的生命气息，正是他指尖曾经流淌过的——灵气！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这些被疯狂抽取的灵气，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在被金属盒吞噬、转化后，沿着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特殊线缆，如同被引导的河流，朝着管廊深处某个遥远的方向，源源不断地输送而去！那方向，隐隐指向城市东南方的天际线——卫星发射中心的位置！
“我…我能‘看到’！”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惊和颤抖，他指着那无形的灵气流向，“蓝色的…气流…像水一样…被吸进去…然后…流向那边！”他的指尖，正指向卫星发射中心的方向。
李逍遥猛地转头，顺着陈墨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和钢铁的阻隔。便携式分析仪上那刺眼的+30.7%仿佛化作了实体，带着冰冷的恶意。
“这就是他们收集灵气的方式？”陈墨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寒意，“遍布全城的信号塔…聚灵阵的节点…在偷…在掠夺整座城市的灵气？”他想起出租屋爆炸时窗外那座信号塔指示灯变红的瞬间，想起天机AI算力疯狂飙升时涌入指尖的灵气洪流。原来，他无意中引动的，只是这座庞大掠夺机器的一角！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那疯狂抽取灵气的金属盒，又看了看陈墨因“看到”灵气而震惊的脸，最后目光落向管廊深处灵气汇聚的方向。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绿发下的眼神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一丝深切的忧虑。
“信号塔是幌子，聚灵阵基是爪牙…”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灵气优化套餐’！好一个太虚阁！他们不是在收集灵气，哥们…”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们是在给整座天元市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