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她视若性命的、记录着萧家滔天罪证的残破便笺!
而是一卷被揉搓得不成样子、边缘甚至被她的血和汗浸染得发黑发硬的——羊皮卷!
这羊皮卷显然年代久远,皮质粗糙发黄,卷轴处还残留着断裂的丝线,像是从某个更大、更重要的卷宗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沈知微的意识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凭借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和最后一丝执念。她死死捏着那卷染血的羊皮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臂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朝着御案前方——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虚空,狠狠地、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绝望的控诉,猛地一扬手!
“啪嗒!”
那卷染血的、破旧的羊皮卷,如同被丢弃的垃圾,又像一枚血淋淋的投枪,不偏不倚,正好摔落在御案前方、赵琰脚下不远处的、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
羊皮卷散开了一角。
借着殿内摇曳的烛火,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展开的一角上,赫然盖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虽然边角磨损但依旧能辨认出形制的——户部清吏司的官印!而在官印下方,是几行同样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朱砂批注!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仓促与惊惶!更触目惊心的是,在羊皮卷的边缘,还粘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边缘被虫蛀的便笺残片!上面的墨迹洇散,却依稀可辨“萧府”、“通州漕粮”、“雪花银两千两”、“西郊皇庄亏空”等字眼!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高德胜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羊皮卷上的官印和朱批,如同见了鬼!他侍奉帝王多年,一眼就认出那朱批的笔迹……像极了当年权倾朝野的萧阁老!而那便笺残片上的内容……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他混乱的脑海!
周震的目光也被那染血的羊皮卷吸引,虽然他未必完全看懂,但那巨大的官印和触目惊心的“萧府”字样,以及沈知微这拼死一搏的姿态,都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琰的视线,更是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他猛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卷散开的、染血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羊皮卷!户部官印!萧府!漕粮!皇庄亏空!这些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接受过正统储君教育的神经上!一个可怕的、关于多年前那场惊天巨案的模糊轮廓,瞬间在他脑中闪现!沈家……萧家……淑妃?!
巨大的冲击让他握着半截残诏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猛地抬头,目光在御案上昏迷的沈知微、软榻上死去的父皇、以及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云妃之间疯狂扫视!这深宫!这皇权!底下到底埋藏了多少肮脏和血腥?!
“呵……”又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我唇边逸出。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我没有去看地上那卷染血的羊皮卷,也没有理会赵琰眼中的惊涛骇浪。我的目光,越过他僵硬的肩膀,投向了那扇洞开的、灌入冰冷夜风的殿门之外。
夜色正浓,如同化不开的墨。但墨色深处,隐隐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嚣!那不再是单纯的禁军调动,而是夹杂着惊恐的呼喊、慌乱的奔跑、以及……某种沉闷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响!由远及近!
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终于按捺不住了。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袖中那根空了的、曾经淬满鹤顶霜的白玉毒瓶,冰冷的瓶身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