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事无成的演员。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猪脚饭,15块钱,肉给得很足,是这里最受欢迎的套餐。
但他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用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
外面是影视城最常见的景象,一辆辆剧组的面包车呼啸而过,载着化好妆的演员们奔赴不同的片场。一群群年轻的龙套演员嘻嘻哈哈地从门口路过,讨论着今天谁抢到了一个有两句台词的“小特”,能多拿五十块钱。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但这些,似乎都与张送文无关。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接到戏了。
不是没人找他。
前两天,就有一个副导演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古偶剧,里面有个猥琐的山大王角色,戏份还不少,问他来不来。
他看了一眼剧本,台词脑残,剧情弱智,那山大王的角色更是扁平得像一张纸。
他拒绝了。
“送文啊,你就是太挑了!”朋友劝他,“现在这市场,有戏拍就不错了,管他烂不烂,先进组,把钱赚了再说啊!”
“你看人家谁谁谁,跟你差不多时间出道的,现在一年四五部戏,虽然都是烂片,但好歹混了个脸熟,钱也赚够了,在燕京都买房了!”
“你呢?守着你那点破原则有什么用?艺术?艺术能当饭吃吗?”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艺术能当饭吃吗?
四十多岁了,没名气,没存款。房租又要交了,老家的父母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他总是笑着说:“好着呢!刚拍完一个大制作,导演直夸我!钱?放心吧,够用!”
挂掉电话,他能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半宿。
真的要放弃吗?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刚入行时的样子,那时他对着镜头,满眼放光地告诉采访的记者:“我热爱表演,我想成为一个好演员,一个对得起观众的演员。”
什么叫好演员?
不就是对得起自己接的每一个角色,拍的每一部戏吗?
如果去演了那个猥琐山大王,念着那些自己都想吐的台词,在镜头前挤眉弄眼地扮丑……他以后还有脸说自己是个“演员”吗?那不叫表演,那叫糊口。
可不糊口,又能怎么办呢?
坚持了二十年,等到的是什么?是越来越少的机会,是越来越边缘化的角色,是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地改行或者堕落。
张送文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去吧,给那个副导演回个电话,就说自己想通了,接了。先赚点钱,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可情感和尊严却死死地拽着他,告诉他,不能去!一旦跪下去一次,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你的表演生命,就从那一刻开始,结束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手掌里。
猪脚饭的香气飘进鼻子,此刻却丝毫勾不起他的食欲。
直播间里,江洋的观众已经涨到了58人。
他们跟着江洋的直播卫星,穿过喧闹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这家破旧的小饭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