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程序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符玄并未过多追究稳定器事故的原因(初步判断是旧设备老化与水晶能量场临时叠加的意外),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分了一部分在烛渊身上。
“贵列车这位成员,”符玄的目光再次扫过沉默的烛渊,对瓦尔特和姬子说道,“力量特质特殊。罗浮律法森严,为确保仙舟安定,在停留期间,请约束其行为,避免在非必要情况下动用力量,尤其禁止在核心区域与人烟稠密处。”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请太卜放心,烛渊是可靠的同伴,我们会确保他遵守仙舟律法。”姬子微笑着回应,试图缓和气氛。
烛渊依旧沉默,兜帽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符玄的警惕和排斥像针一样扎在他早已麻木的感知上,带来一种陌生的刺痛感。他习惯了被当作威胁,但当这警惕来自那双清澈如琉璃、仿佛能映照出他灵魂深处污秽的眼睛时,那刺痛感尤为清晰。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要加深这糟糕的第一印象。
几天后,星穹列车接到罗浮云骑军的协助请求:一伙被丰饶力量重度污染的流窜星匪,利用某种能屏蔽常规探测的装置,潜入了罗浮外围的星槎海维修废弃区,试图窃取储备能源。云骑军需要列车组协助定位并清除威胁。
任务中,烛渊再次展现了他“高效”得近乎冷酷的作风。他像一道无声的紫色闪电,在错综复杂的废弃管道和巨大星槎残骸间穿梭。凭借对丰饶污染气息的敏锐直觉(这直觉本身也源于他体内的力量),他迅速锁定了目标。
当丹恒和三月七还在外围与部分匪徒周旋时,烛渊已经孤身突入匪徒藏匿的核心区域。面对数名已发生严重异变、失去理智只余破坏本能的敌人,他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尝试制伏。毁灭性的紫光在狭窄空间内爆发,精准而致命。战斗在极短时间内结束,敌人连同他们窃取的能源核心一并化为焦炭和扭曲的废铁。
当符玄带着一队云骑军赶到现场时(她通过穷观阵推演辅助,锁定了最终位置),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片狼藉:烧灼的痕迹,融化的金属,以及几具难以辨认原貌的焦黑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三月七脸色有些发白,丹恒眉头紧锁。瓦尔特和姬子则是一脸凝重。
符玄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刚刚收敛了力量、气息还有些不稳的烛渊身上。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她的声音比在太卜司时更加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你解决威胁的方式?彻底湮灭?不留一丝余地?甚至不顾及可能存在的、尚未完全异变、尚有挽救可能的生命?”她指向那些残骸,“仙舟律法对丰饶孽物自有处置规章!你的行为,与这些只知破坏的孽物有何本质区别?纯粹的暴力,只会滋生更多的混乱与仇恨!”
烛渊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他迎着符玄冰冷审视的目光,第一次开口反驳,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执拗:“威胁…必须清除干净。犹豫…会死更多人。”他想起了实验室的惨剧,想起了力量失控时无法挽回的后果。
“清除干净?”符玄向前一步,气势迫人,“以彻底抹杀和破坏为代价?你眼中只有毁灭的终点,却看不见秩序与规则构筑的基石!罗浮不是法外之地,任何力量都必须约束在规则之内!你的存在本身,你的行事方式,就是对规则最大的蔑视!”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词。
周围的云骑军士兵也投来警惕甚至厌恶的目光。
瓦尔特连忙上前:“符太卜,烛渊的方式确有不妥,但当时情况紧急……”
“不必多言。”符玄抬手打断,她的目光再次深深看了烛渊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警惕,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力量深处那种毁灭本质的忌惮。“请记住我之前的话,约束好他。若再有此类‘高效’之举,危及仙舟安定,勿谓言之不预。”
她转身,青色的衣袂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带着云骑军迅速离开,处理现场残局。空气中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熏香气息,以及那句冰冷的评价——“危险”、“难以捉摸”、“不通人情”。
烛渊站在原地,看着符玄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冰冷的排斥感,比任何武器都更有效地刺穿了他试图筑起的防御。荒芜的心底,那因初遇时惊鸿一瞥而产生的震颤,此刻被更深的刺痛和一种奇异的、挥之不去的“存在感”所覆盖。
符玄,罗浮的太卜。
她的秩序,他的混乱。
她的冰冷审视,他的笨拙守护(尽管被解读为纯粹的暴力)。
两条截然不同的星轨,在充满火药味的碰撞中,第一次交汇。留下的,是深刻的警惕,与一丝连烛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烈吸引后的茫然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