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罗浮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星穹巡礼”庆典,庆祝成功击退扭曲星骸,并表彰星穹列车的协助。庆典在星槎海核心广场举行,流光溢彩,仙乐飘飘。
符玄作为太卜,必须盛装出席。她身着更为繁复庄重的太卜礼服,层层叠叠的锦缎与纱罗,发髻高挽,点缀着华丽的珠翠步摇。然而,在典礼进行到一半时,或许是发饰过于沉重,或许是之前推演消耗过大,符玄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眩晕和头皮被拉扯的疼痛。她强撑着仪态,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没能逃过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外围角落的烛渊的眼睛。
烛渊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庆典的喧嚣与他无关,他只是本能地关注着那个身影。看到她不适的瞬间,他心头莫名一紧,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群由庆典烟花失控能量形成的、无害但颇为烦人的小型光灵,如同受惊的鱼群般乱窜,其中几只直直撞向了高台观礼的符玄!虽然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在这种庄重场合被光灵冲撞,无疑会失仪。
符玄正强忍不适,反应慢了半拍。
一道紫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烛渊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符玄身侧,手臂一展,一道柔和却坚韧的能量屏障瞬间张开,将那些调皮的光灵轻轻弹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又轻柔无比,除了近处的符玄和少数几人,几乎无人察觉。
光灵被弹开,四散消失。危机解除。
但符玄束发的发簪,却在烛渊能量屏障展开的瞬间,被那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光灵冲击的余波震松了!
“叮”的一声轻响,那支华丽但沉重的步摇发簪掉落在地,摔断了一角。
符玄的银紫色长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下来一部分,垂在肩头。
全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符玄愣住了。她从未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场合如此失仪。
烛渊也僵住了。他看着符玄散落的发丝和地上断裂的发簪,又看看自己还维持着撑开屏障姿势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名为“无措”的情绪。他只是想…帮她挡开那些烦人的东西。
在符玄的侍女惊慌失措地想要上前补救时,烛渊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迅速蹲下身,捡起了地上那支断裂的发簪,然后,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乎空无一物的腰囊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极其素雅的玉簪。
通体是温润的青玉,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只有顶端被巧妙地打磨成一片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叶形状,线条简洁流畅,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息。这是他在某个荒凉星球执行任务时,在一处古老的遗迹废墟中偶然发现的。玉质算不上顶级,但那抹青色和莲叶的形态,不知为何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干净。他鬼使神差地收了起来,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看着符玄散落的长发,看着地上那支断裂的华丽步摇,再看看手中这支朴素却温润的青玉簪,烛渊几乎没有思考,就把它递到了符玄面前。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眼神甚至不敢直视符玄,只是盯着地面,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这个…先用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符玄看着递到眼前的青玉簪,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不自在和一丝紧张气息的男人。他刚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动作很快)替她解了围,现在又递上这样一支…与他冷酷形象完全不符的、带着一丝笨拙善意的发簪。
她想起他在静心台上痛苦压抑的模样,想起那片在她意识中一闪而过的、绝望而执拗的灵魂荒原。
再看着眼前这支温润的青玉莲簪,和他那副如同做错事等待审判般的姿态。
符玄心中那因为失仪而升起的薄怒,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一丝无奈,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支青玉簪。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烛渊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颤。
符玄没有让侍女帮忙,自己抬手,用这支青玉簪,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挽起一个简单而利落的发髻。青玉的温润光泽映衬着她银紫色的发丝,竟意外地和谐,甚至比之前那华丽的步摇更添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
她整理好仪容,重新面向庆典人群,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琉璃般的眼眸瞥了一眼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的烛渊,那眼神中,已再无之前的冰冷警惕,只剩下深沉的探究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暖意。
“这支簪子,”她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只有烛渊能听到,“…尚可。”
她没有说谢谢,但这三个字,对烛渊而言,却如同天籁。
烛渊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指尖触碰过的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荒芜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绝望的焦土上,悄然破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
一支断裂的华簪。
一支朴素的青玉簪。
一次笨拙的解围。
一次无声的接受。
命运的星图,在这一次意外的触碰与无声的馈赠中,悄然发生了偏转。心湖的微澜,已开始汇聚成难以忽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