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海港口,巨大的泊位如同一只钢铁巨兽匍匐在星海边缘。一艘流线型的、通体覆盖着暗色涂装、形如修长利刃的私人星槎静静停靠在最偏僻的泊位上。它没有悬挂任何仙舟的徽记,船身上蚀刻着极其繁复、散发着微弱虚数波动的古老符文,透着一股神秘而疏离的气息。这显然是罗刹的手笔。
符玄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紫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兜帽的素色长斗篷,遮掩了面容。她搀扶着烛渊,一步步走向那艘如同阴影凝聚的星槎。烛渊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脸色在星槎港口的强风下显得更加苍白,但步伐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他拒绝了符玄完全的搀扶,只是让她虚扶着臂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行走姿态。发髻间,那支温心玉髓的玉簪在星海微光下,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暖意。
罗刹早已等候在星槎的舷梯旁。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礼服,金发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带着那抹万年不变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看到两人走近,他优雅地欠身,如同欢迎尊贵的客人。
“看来二位已经告别完毕?”罗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感,碧绿的眼眸在符玄和烛渊之间流转,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请登船吧。通往玉阙的航路已经校准,镜流大人…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敬畏,只有一种对待危险物品般的疏离感。
符玄没有理会罗刹话中的试探。她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罗浮仙舟那繁华璀璨、却又充斥着无形怨气的灯火轮廓。深紫色的眼眸中,有对故土的复杂眷恋,有对前路未卜的凝重,但更多的,是望向身边人时,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烛渊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微微侧头。墨色的眼眸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死寂与卑微,只剩下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和…与她同行的决心。他轻轻反手握住了符玄搀扶着他臂弯的手,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没有言语,两人默契地踏上了那艘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暗色星槎。冰冷的金属舷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罗刹紧随其后,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如同看到精心布置的棋局终于开始落子。当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星槎闭合的舱门后,那艘流线型的暗色星槎发出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船身上蚀刻的符文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它如同挣脱束缚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出泊位,调转方向,朝着深邃无垠的星海深处,化作一道迅疾的暗影流光,瞬间消失在漫天璀璨的星辰背景之中。
如同投入未知深渊的一点星火,载着挣脱枷锁的爱侣,深不可测的商人,以及一个即将被释放的、足以焚毁星海的毁灭执念,驶向了风暴汇聚的玉阙仙舟。罗浮的灯火在舷窗外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化为宇宙背景中一颗微茫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