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天,彻底乱了。
铅灰色的劫云如同一块沉重的幕布,死死压在东昆仑的山巅之上,往日里仙气缭绕的万仞绝壁,此刻却被一道道撕裂天际的紫青色闪电映照得狰狞可怖。
灵气狂暴得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护山大阵的边缘疯狂冲撞,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密室之内,沈青竹负手立于窗前,外界的末日景象,在他漆黑的瞳孔中只倒映出两簇幽幽的火焰。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是棋手落下致命一子后的从容与自信。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就让我再给你们演一场更大的。”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
这场戏,他既是编剧,也是唯一的观众。
云无涯的惊怒,昆仑高层的猜忌,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抛出的鱼饵——那虚构的《万象纪元·第五卷·天机录》,以及那位挑战鸿钧的“混沌圣人”,已经成功搅动了昆仑这潭深水。
然而,就在他享受着这精心策划的混乱时,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却又与夜行子那种鬼祟的神识截然不同。
如果说夜行子的探查是一根尖锐的针,那么此刻这道感觉,便如同一片无垠的深海,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带着令人窒息的古老与威严。
这感觉……不该出现在他的剧本里。
沈青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神念瞬间如潮水般铺开,警惕地扫过密室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与此同时,昆仑主峰,紫霄殿。
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空还要压抑。
掌门玄阳真人端坐于云床之上,面沉如水。
下方两侧,分坐着昆仑派十余位手握实权的太上长老和各殿首座,每一个都是跺跺脚便能让修真界震三震的大人物。
“掌门师兄!诸位师兄弟!”云无涯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吼道,“还用再议吗?如此惊天异象,源头直指沈竹那小贼的闭关之所!我亲传弟子夜行子,前去查探便一去不回,神魂灯已然熄灭!这分明是那小贼在修炼某种禁忌魔功,杀人灭口!”
他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悲愤与怨毒。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淡然道:“云师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沈竹乃赵师弟亲自引入内门,更是《万象纪元》的撰写者,于我昆仑有大功。你仅凭猜测,便要给他扣上修炼魔功、残害同门的罪名,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云无涯状若疯魔,指着殿外狂暴的天地,“那请问李长老,这又作何解释?我昆仑立派数十万年,何曾有过如此紊乱的灵气暴动?这分明是邪法现世,天道示警!”
赵无极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云师兄,夜行子的失踪,我也很痛心。但你我都清楚,夜行子擅长的是什么。他为何会出现在沈竹的闭关静地附近,又为何会‘一去不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此言一出,云无涯的脸色瞬间煞白。
赵无极这是在点他,夜行子是去行窥探之事,失手被擒乃至被杀,都怨不得旁人!
“你……”云无涯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首座上的玄阳真人终于发话,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心神一凛。
“此事,事关重大。赵师弟。”他转向赵无极,“你之前所言,沈竹闭关撰书,引发天地共鸣,可有实据?”
赵无极起身,不卑不亢地躬身道:“回掌门师兄,千真万确。沈竹所撰第五卷典籍,涉及太古混沌秘辛,引动了冥冥中的一丝天道法则。我已亲自查探过,那异象虽狂暴,却并无半点邪秽之气,反而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道韵’。至于夜行子师侄之事,恐怕是他在窥探之时,被这股失控的道韵反噬,神魂俱灭。”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合情合理,将沈青竹的嫌疑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