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些金仙级别的长老,亦是面色涨红,苦苦支撑,仿佛背负着一整片青天。
第二声“足音”落下。
虚空大片大片地塌陷,露出漆黑的混沌。
那只白玉手掌的速度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与距离,每逼近一分,昆仑山的天地法则就紊乱一分。
灵气不再是滋养万物的甘霖,反而变得凝滞如铁,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他动了真怒。”燃灯古佛长叹一声,周身佛光几乎熄灭,“圣人真身,言行皆是天宪。他此刻的每一步,都在以自身大道覆盖这方世界原有的天道。他要将整个昆仑,化为他的‘玉清圣境’,在这里,他便是唯一的天!”
多宝道人咬牙切齿,猛地祭出四把古朴仙剑,正是诛仙四剑的仿品,剑气冲霄,勉强在自己和几个截教弟子周围撑开一片摇摇欲坠的空间。
他怒视着依旧平静的沈青竹,低吼道:“沈青竹!这就是你的底气?你想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吗?”
沈青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破碎空间,直视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手。
他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看到其后的本质。
“多宝道友,稍安勿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你只看到了圣人降临的威压,却没看到……这方天地的反抗。”
众人闻言一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圣人威压清扫一空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竟汇聚起了无边无际的铅灰色云层。
那不是雷云,不是劫云,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更加无情的存在。
仿佛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在被外来力量侵蚀到极限后,本能地苏醒了过来!
一股与圣人威压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磅礴的力量自九天之上垂落。
它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均匀地覆盖在昆仑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空间。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只白玉手掌前进的势头,竟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微微一顿!
玉虚真人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清晰地感觉到,师尊那无所不能的圣人大道,在踏入昆仑界域的瞬间,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玉清天律·外篇》残卷上的文字,瞬间在沈青竹脑海中浮现:“圣人真身入凡,需借天道契印,否则反噬自身。”
“他来了,天道也来了。”沈青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玉虚真人说得对,他不是为道统,而是为恐惧。因为恐惧,所以他急了,急到连向天道借一张‘通行证’的时间都没有,便以真身强行闯入……他越是愤怒,动用的力量越是超出此界承受的极限,天道对他的反噬就越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骇然的众人,最后落在书页上,手中的青竹笔轻轻抬起,笔尖上,那一点由雷劫化作的“天罚墨汁”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他不是来审判我的。”沈青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充满了某种宣告式的力量,“他是来……入我瓮中的。”
第三声足音,也是最后一声,终于落下。
那只白玉手掌,裹挟着无上圣威与天道枷锁的角力,终于触碰到了昆仑山最外围的护山结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宛如琉璃破碎的轻响。
存在了亿万年的昆仑结界,在圣人一指之下,悄然崩解,化作漫天光点。
一丝纯粹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玉清圣威,顺着破碎的缺口,第一次真正地……渗透了进来。
风停了,云歇了,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
世界,在这一刻化为一幅静止的画卷。
沈青竹手中的笔,也终于蘸着天罚之墨,在那崭新的书页上,落下了第一个点。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