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池中,那页由池水凝聚而成的虚幻书页上,“第一章:天,原无名”七个字,如同用万古玄冰雕琢而成,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足以冻结神魂的绝对死寂。
字迹彻底凝实的那一刹那,整个三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万分之一弹指的静默过后,是宇宙洪荒最深层次的崩塌。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端坐于九品功德金莲上的燃灯古佛,手中捻动的三世佛珠串“啪”的一声,应声断裂!
十八颗蕴含着过去、现在、未来因果之力的佛珠,滚落一地,却未发出任何声响,它们所承载的佛光与禅意,竟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如青烟般蒸发殆尽。
燃灯古佛猛然睁开双眼,那双洞悉万古的佛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之色。
他看到的不是山崩地裂,不是日月无光,而是比那恐怖亿万倍的景象——他佛案上摊开的《心经》,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模糊,仿佛喝醉了酒的凡人,东倒西歪,随时可能瓦解成无意义的墨点。
“名……天之名被窃了……”他声音干涩,仿佛声带被无形之手扼住,“万法皆空,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他的话音未落,大雷音寺外,一名罗汉正演练神通“掌中佛国”,手掌摊开,本该显化出山川河流、芸芸众生的微缩世界,此刻却只升腾起一团混沌的灰雾。
那灰雾之中,没有任何法则,没有任何生机,只有纯粹的、无序的能量在狂暴地冲撞。
“噗!”
罗汉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佛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天地不应我?我……我念的是什么?”
他想不起自己刚才念诵的经文,脑海中关于“佛”与“道”的概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去了一大块!
不止是西天。
东海之滨,碧游宫内。
多宝道人正与众门人论道,他面前的虚空中,正以法力演化着“上清仙雷阵”的阵图。
当那“天,原无名”五个字在天道长河中烙印成型时,那繁复精妙的阵图,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声,化为虚无。
一名弟子正欲施展“呼风唤雨”之术,为庭院中的灵植降下甘霖,可他法诀掐尽,灵气催动到极致,天空却毫无反应。
不,并非毫无反应。
他脚下的土地,竟毫无征兆地“咕咚”一声,冒出了一股泉水,直接浇了他一头一脸。
水,从地里冒了出来。
风,在密室中凭空生出。
火,于深潭之下熊熊燃烧。
天地间的规则,乱了!彻彻底底地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片混乱与惊恐中,多宝道人却不惊反喜,他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好!好一个‘天,原无名’!旧名已死,万物失序!这才是真正的大破灭,大新生!”
他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旧神们听不懂的祷告,旧天道无法回应的祈求,从今天起,都将成为历史!一个聋哑的、僵化的天,要它何用!”
昆仑山,玉虚宫废墟之上。
苏幼薇站在沈青竹身侧,她的脸色煞白如纸。
作为地脉的亲和者,她能最直观地感受到大地的痛苦。
就在刚才,她脚下的昆仑祖脉,这条横亘神州浩土的巨龙,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悲鸣。
它不是在断裂,不是在枯竭,而是在“遗忘”。
它正在遗忘自己作为“山”的属性,构成它本体的岩石,在一瞬间竟有了化为流水、化为云气的趋势。
若非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镇压,恐怕整个昆仑仙山,已经化作一片混沌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