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下来。
昆仑的雷停了,灵泉顺了,星斗归位了,就连空气中浮躁的杀伐之气,似乎都被一种文明的秩序所洗涤。
一切都显得那么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
仿佛只要循着“文”的轨迹走下去,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便会降临。
然而,沈青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看到了新生,但也看到了掩盖在新生之下的腐烂。
他记得,在天道长河断流、秩序崩坏的那七天里,有多少自诩“顺天应命”的宗门,趁机攻伐杀戮,夺取资源,声称这是“无序之道的自然筛选”。
他记得,有多少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在他发起“万笔同书”之时,百般阻挠,甚至出手截杀那些响应号召的文修,污蔑他们是“乱天下的邪魔”。
他记得,玉虚真人焚烧《问道录》时,那些昆仑长老们脸上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新天,已经立起。新律,已经运行。
可那些在旧世界犯下罪孽的人,并不会因为天换了名字,就自动变得善良。
那些沾满鲜血的手,也不会因为灵气变得温润,就自行洗去血污。
“天换了骨,但生在这片天和地之间的人,身上还留着旧骨的脓疮。”沈青竹缓缓合上了天皮卷。
这第一章,是开天辟地,是为了“立”。
立下了规矩,那么接下来,便是要用这规矩,去“破”。
破除那些不公,清算那些旧怨。
否则,他所书写的“文”,不过是空中楼阁,是自欺欺人的泡影。
一个连公义都无法伸张的文明,不配成为天道真名。
沈青竹转身,走下藏经阁顶,步履沉稳。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那股由万民共识汇聚而成的磅礴威压便内敛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刀锋般锐利的冰冷意志。
藏经阁内,光线幽暗。
他没有走向那些记载着神通大道的书架,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被废弃的卷宗,记录着千百年来,发生在洪荒九洲之上,却因各种原因被“天道”所默许、被强者所掩盖的无数冤屈与不平。
他的手,拂过那些积满灰尘的竹简。
创造的笔墨,可以是温润的。但审判的笔墨,必须用鲜血来研磨。
“新律已行,”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藏经阁内回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么,便从清算开始吧。”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册布满尘埃、封面却空无一字的黑色封皮卷宗之上。
当他的手触碰到它时,那卷宗仿佛感应到了新天地的律法,封皮上,两个血色大字缓缓浮现。
那不是他写的,却是因他而生。
那是无数冤魂的怨念,在新的秩序下,终于找到了可以凝聚其形的名字。
这,是新天地的第一桩“公案”,也是旧时代的第一笔“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