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碑表面的裂纹如蛛丝般爬向顶端,沈青竹握笔的指节骤然收紧——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截黑碑在吸收天道残骸之力时,竟自发产生了某种排斥反应,仿佛这碑的存在本就与天道规则相悖。
青竹!
一道清越的呼唤穿透黄沙,苏幼薇的身影自半空掠下,发间的青狐尾坠在风中轻颤。
她本在千里外的文修学院协助孩童书写课业,却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愿力波动牵引至此。
此刻她的指尖刚触到碑面,便如被雷击般蜷缩起手指,又迅速按了上去。
是......愿力。她的眼尾泛起薄红,睫毛急促颤动,不是修士的祈愿,是凡人的——春旱时跪在田埂上求雨的老妇,声音都哑了还在念求龙王显灵;边境守城的小兵,把保家卫国四个字刻在箭杆上;还有......她喉间哽了哽,有个母亲抱着高烧的孩子,在破庙的墙上画歪歪扭扭的病快好,眼泪滴在字上把墨晕开了。
沈青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早知道天道只听大教气运、圣人法旨,却从未想过凡人最微小的愿望会被如此彻底地遗忘。
碑面在苏幼薇掌心泛起幽蓝微光,那些零散的祷词如溪流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碑身表面汇集成流动的光河。
此碑非镇,乃棺。
沙哑的嗓音从碑中渗出,像是生锈的铜钟在敲击。
沈青竹瞬间认出这是燃灯古佛的残魂——他曾在系统日志里见过记载,这尊上古佛主因试图为凡人争一线生机被天道抹去正身,残魂竟在此处蛰伏了十万年。
葬的是万古不得书写的冤魂。燃灯的声音带着释然的喟叹,天道嫌他们的声音太吵,嫌他们的愿望太轻,便用这碑封了他们的口。
可你们看——
话音未落,苏幼薇突然惊呼。
她掌心的光河突然暴涨,那些原本零散的凡人愿力开始凝结成实质:田埂老妇的粗布裙角在光中飘动,小兵的箭杆折射出金属冷光,母亲的眼泪竟真的在碑面砸出细小的水痕。
叮——检测到集体愿力潮汐雏形,可采集成分。
系统提示音在沈青竹识海炸响,他的眼底闪过狂喜。
这正是他布局西荒的关键——用天道自己的残骸之力,炸开这口封存愿力的棺材!
指尖轻颤,寂文书笔在虚空中划出金芒。
沈青竹早有准备,以笔为引勾勒出文脉回响阵,阵纹如活物般钻入地下,直通千里外的文星长河。
那里有多宝道人当年播下的文星种,此刻正随着阵纹苏醒,将凡间孩童们无意识写下的我想读书我要变强我希望爹爹病好等稚嫩字迹,顺着文脉潺潺注入断碑。
天道不听的,我来听。
它不写的,我来写。沈青竹低笑,声音里带着破茧的锐芒。
断碑的裂纹瞬间蔓延至三分之一,一道金光轰然冲天而起,化作直通云霄的愿柱。
黄沙被这股力量卷上半空,露出葬圣谷下层层叠叠的刻痕——全是凡人用指甲、石块,甚至牙齿刻下的未竟之言。
玉虚!沈青竹抬头望向谷口,那里正有一道青衫身影踏剑而来。
玉虚真人的旧文剑在掌心嗡鸣,剑身上替天行道四个篆字已裂成碎片。
他在断碑前长跪,膝盖压碎了三块风化的碎石。当年我持此剑镇压过三个不服天道的小门派,他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今日,我用这剑,祭他们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