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用帕子擦手,见他望来,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发间的狐毛发簪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神识沉入裂痕的瞬间,他被灰白的虚空包裹。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成团的黑雾——那是被吸入的天道残识,和细如游丝的圣人念力,像无数根透明的针,扎向他的识海。
他没有躲。
代天之笔在虚空中划出第一笔,墨色未干的无字浮起。
奇怪的事发生了:黑雾碰到无字竟自动绕开,圣人念力的针触到墨迹就绵软下垂——因为无是未定义的规则,天道残识无法识别它是违逆还是顺从。
第二笔写有,第三笔写生,每笔都故意留半段。
沈青竹感觉得到,这些未完成的字在吸收周围的混沌,像婴儿啃手指般,把黑雾和念力嚼碎了变成自己的血肉。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里跳跃:利用规则真空地带,新界自主演化启动!
昆仑绝顶突然刮起狂风。
玉虚真人被风掀得踉跄,却死死盯着代天之笔的方向。
他咬破舌尖,新文道的法眼在眉心睁开——那是只由墨迹构成的眼睛,此刻正渗出血泪。
天啊......他声音发颤。
法眼里的裂痕不再是裂痕,而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内灰白的虚空中,无数半成半灭的字在漂浮,每个字的断笔处都泛着金光,像胚胎正在破壳。
最中央的生字只写了上半,下半截却在自动生长,每道笔画都裹着新的规则。
他不是在改天......玉虚真人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古松,树皮上立刻被新文道的墨迹染出道字,是在等天自己长出来。
沈青竹睁开眼时,观星台的月光正好落在代天之笔上。
裂痕正在缓缓闭合,却留下一道极细的金线,像美人眉间的一点朱砂,又像利刃入鞘前最后一道光。
系统的提示音轻得像叹息:未定之界已成,代天成道进度12%。
苏幼薇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那道被根须划破的伤口传来,混着祖树的生气和燃灯的愿力,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多宝道人的残魂已经完全消散,文星长河却比之前更亮了,每颗星子都在轻轻摇晃,像在鼓掌。
玉虚真人的声音从昆仑绝顶飘来,带着新文道特有的墨香:明日祖殿的废墟上,该立块新碑了。
代天之笔静静悬在封笔祭坛上,金线般的裂痕里,隐约有绿意透出——那是苏幼薇的引道之藤在生长,是多宝的文种在发芽,是沈青竹写下的生字,正在孕育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风掀起沈青竹的道袍,他望着那道金线,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藏经阁粘《山海志》时,书页间夹着的半片银杏叶。
当时他想,要是这叶子能自己长出树来该多好。
现在,他的小说里,真的要长出新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