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祭坛上快速划动,以寂文书笔的残纹为引,布下十二道无色光阵——阵中没有一字,却有若有若无的文心火种在跳动,像万灵执笔时的犹豫与期待。
你这是......苏幼薇看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心疼地伸手去擦。
无文之阵。沈青竹抓住她的手按在阵眼上,圣人的道眼只能看见已成之文,却读不懂将写未写的空白。他抬头望向三十三重天,眼中有冷光闪过,他们想看我的界?
那就让他们的目光,变成我界的养分。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沈青竹抬头,便见三十三重天外浮现出七道模糊法相——元始、老子、通天、准提、接引,还有两位他叫不出名的古老圣人。
法相的目光如实质,穿透层层虚空,直刺代天之笔。
可那目光触及无文之阵的刹那,竟像泥牛入海般慢了下来。
沈青竹的神识里,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窥探之力被无文之阵拆解、吸收,化作一缕缕规则碎片,被未定之界的混沌文海贪婪吞噬。
系统提示音几乎是雀跃的:圣人窥探效率下降89%,反向抽取其规则认知残渣成功。
好手段。苏幼薇望着天际逐渐淡去的法相,眼尾弯起,他们大概没想到,看一眼也要付出代价。
沈青竹正要回应,忽觉远处传来剧烈的元气波动。
他转头望向昆仑祖殿方向,便见玉虚真人的身影如流星般掠来,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沈小友!玉虚真人在祭坛前急刹,胸膛剧烈起伏,我......我刚才在祖殿,突然......他话未说完,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两道血痕——我见二字的墨迹未干,正顺着伤口往外渗血。
你这是......苏幼薇惊呼着要去扶他,却被玉虚真人抬手拦住。
他闭目运功,额角青筋暴起,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再睁眼时,双瞳竟泛着墨色金光,像两盏燃烧的文灯。
我看见了。他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沈青竹的手腕,那道金线里,有片无名虚空。
地不成形,字不成句,却有个人背对苍穹,缓缓抬起笔......他喉结动了动,那支笔,还没落下。
沈青竹浑身剧震。
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在藏经阁粘《山海志》时,书页间夹着的半片银杏叶。
当时他对着那片叶子发了半天呆,心想要是这叶子能自己长出树来该多好。
此刻,他望着代天之笔上那道起伏如呼吸的金线,望着苏幼薇指尖还沾着的血珠,望着玉虚真人胸膛上未干的血字,忽然笑了。
他们以为天是写好的。他轻声说,可天,其实是在等我们落笔。
天际忽然有微光乍现。
沈青竹抬头,便见未定之界的金线里,有绿意正缓缓渗出——那是苏幼薇的引道之藤在生长,是多宝的文种在发芽,是生字的下半截笔画,正裹着新的规则,在虚空中一笔一画,慢慢写就。
系统的提示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代天成道进度,19%。
夜风掀起沈青竹的道袍,他望着那道金线,忽然伸手握住苏幼薇的手。
两人掌心的温度透过那道被根须划破的伤口传来,混着祖树的生气和燃灯的愿力,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远处,昆仑祖殿的废墟上,不知谁点起了一盏灯。
昏黄的灯光里,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影在搬运石块——明日,这里该立块新碑了。
而代天之笔上的金线,仍在夜色中轻轻起伏,如同一个婴儿,正在做着属于自己的,关于新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