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站在黑暗里,掌心还残留着文种的温度。
苏幼薇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他......
他把最后的力量都给了我。沈青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光,但还没结束。
无月的夜晚来得很快。
沈青竹正对着文心祖树研究新浮现的经文,便听见藏经阁的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抬头望去,玉虚真人立在门口,素麻布衣被夜风吹得轻晃,手中灯笼里的火苗不是寻常灯火,而是一缕淡金色的文心火种。
我已斩去昆仑道印。玉虚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什么,自断三百年修为时,我听见体内有东西碎了——是天道加在我身上的枷锁。
他将灯笼放在案上,火苗映得他眼尾的皱纹都在发亮:沈青竹,我要入文修之道。
沈青竹没有说话,只是从书案下取出一卷空白竹简。
这是他特意用昆仑后山的无垢竹制成的,竹身泛着青玉色的光,连天道规则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写你的第一句非经之经。他说,不是圣人说的,不是天道定的,是你自己想说的。
玉虚的手指在竹简上悬了片刻,突然咬破指尖。
鲜血滴落的瞬间,竹简便泛起吸力,将血珠吸成笔锋。
他手腕轻抖,落下七个字:天不言,人当语。
墨迹刚干,竹简便化作流光射入文心祖树。
整座藏经阁的典籍突然炸响!
《道德真经》的道可道后面多出人可述,《南华经》的吾生也有涯旁边添了吾笔亦可续,就连最顶层那本被圣人封禁的《洪荒野史》,都自动翻到新页,开始记录昆仑玉虚,以血为墨的故事。
文心祖树的树冠骤然绽放九朵银花。
每朵花盛开时,人间便有一座书院的典籍自动改写,地府有判官的朱笔多了酌情二字,天庭南天门的《天条总纲》又渗出法当便民四字。
沈青竹望着满树银花,忽然感觉有冰冷的视线落在后颈。
那是天道的注视。
下一刻,三十三天降下无形清剿令。
沈青竹抬头,看见空中有黑色雷纹在凝聚,像一张要将藏经阁碾碎的大网。
他刚要结印,文心祖树的九尾虚影突然全部展开,树影如巨伞般笼罩整个昆仑地脉。
九万藏书同时鸣响!
天不言,人当语的新句,生魂当有辩冤处的判词,人立则道立的论语新章......所有被改写的文字化作金色光流,在藏经阁上空形成一道万言屏障。
黑色雷网撞上屏障的瞬间,竟如墨水滴入白纸,被缓缓吸收。
屏障表面浮现出无数新写的句子,每一句都在说:此界未定,天道无权。
沈青竹望着树影深处,那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系统提示:未定之界与现实交感度突破50%。
机械音响起时,他突然听见文星长河的方向传来极轻的碎裂声。
转头望去,只见多宝道人的残魂正浮在虚空中,比之前更淡了几分,像是被风吹散的星芒。
青竹。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日......
话音被夜风吹散。
沈青竹握紧了手中的文种。他知道,有些告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