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沈青竹将手稿全部投入阵眼。
火焰腾起的瞬间,他没用法诀,只是徒手将一叠叠纸页推进火里。
奇怪的是,这火不生烟,不灼人,反而有清冽的墨香散出。
每烧一页,空中便有细如牛毛的金光飘起,最终在藏经阁顶凝出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碑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个字。
从今往后,我不再写世界。沈青竹站在碑前,声音不大,却像有金石之音震得藏书阁的典籍微微发颤,我让世界,自己写。
话音未落,无字碑突然缓缓旋转。
沈青竹看见玉虚的瞳孔骤缩——这位刚断旧道的长老,此刻正盯着碑面,眼底翻涌着震惊与狂喜。
更远处,几个路过的昆仑弟子好奇凑近,刚碰到碑身的气墙,便纷纷露出恍然神色:杂役弟子摸着碑,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灶台边用炭块画的歪扭山水;外门修士摸着碑,记起被师父撕碎的《练气心得》里那句灵气亦可温养草木;就连沈青竹自己,望着碑面,都看见无数画面闪过:苏幼薇在狐族遗迹里拾到的半块玉珏,多宝残魂消散前那抹淡笑,玉虚用鲜血写下天不言,人当语时滴落的血珠......
系统震动的提示音几乎要刺破耳膜:文修之道完成质变,开启万灵共笔模式。
好个让世界自己写。
略带沙哑的感慨从院外传来。
沈青竹转头,见玉虚不知何时换了身青衫,手中的笔杆缠着新采的竹枝,我去偏峰建了座书院,就叫无字书院。他扬了扬手中的笔,不教昆仑正法,只教弟子......他顿了顿,眼底有光在跳,如何想一句从未有人写过的字。
沈青竹挑眉:今日收了几个弟子?
七个。玉虚笑了,都是杂役房扫落叶的。
我给他们发了无墨之笔,让闭着眼写。他从袖中取出七张纸,摊开时,沈青竹倒抽一口凉气——第一张纸泛着雷光,第二张爬满青藤,第三张竟有幽雾缭绕,最边上那张,墨迹里隐约能看见轮回盘的影子。
他们写的不是字。玉虚指尖轻抚纸页,是心里憋着的道。
深夜,昆仑后山传来一声怒喝,像惊雷劈开雨幕:玉虚!
你竟敢开此妄门!
沈青竹站在藏经阁顶,望着无字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子时三刻,他忽然听见极细的咔一声——不是来自耳朵,是来自神魂最深处。
抬头时,无字碑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细得像蛛丝,却让整个洪荒的文字同时静止了一瞬:人间正在翻页的书停在半空,天庭刚要盖印的玉册封了口,连地府生死簿上,判官刚写下的阳寿三十四个字,墨迹都凝固成了小点。
沈青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三十三重天外,那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踏出,非圣非仙,形如古碑,所过之处,万道归寂。
它低头,目光穿过层层云气,直勾勾落在藏经阁顶的无字碑上。
沈青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这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注视,这是......
天道本源。他听见苏幼薇不知何时站在身侧,声音轻得像叹息,它亲自来了。
无字碑的细缝里渗出一线金光,与三十三天外那道身影遥遥相对。
沈青竹握紧手中的残破书签,未完待续四个字在掌心发烫。
他望着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忽然笑了——天地开始等待他开口的时刻,终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