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立在藏经阁飞檐上,衣袂被文息掀起的风灌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三十三重天外那道俯低的古碑之影,喉间泛起一丝腥甜——方才系统警报炸响时,他的识海几乎被震裂。
检测到天道正在进行大规模原创溯源,疑似启动规则审计机制。系统的机械音还在嗡嗡作响,沈青竹却已从那碑影的姿态里品出了别的意味。
他想起三日前玉虚真人说的天抄你,此刻倒像是天道在慌乱翻查账本,要证明自己才是所有规则的首作者。
它终于意识到......他垂眸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文心祖树银花飘落时的温度,它写的,可能都不是它的。
一声清越的凤鸣从脚边传来。
苏幼薇盘坐在文心祖树根脉交汇处,九尾虚影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光晕,每一条狐尾扫过树皮上的刻痕,都有细碎的金芒簌簌落下。
她指尖掐诀,一滴心头血从眉心溢出,落在最深处的一道浅痕上——那是个歪歪扭扭的雷字,是山村里孩童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的雷公该有锤。
原初文印,凝。她轻声念诵,血珠骤然化作半透明的菱形印记,没入树心螺旋纹路。
树冠立刻泛起一圈波纹,像是洪荒在轻轻吸气。
沈青竹的神识随之扩散,竟清晰感知到东海渔村里老渔夫第一次写下若节气可改时的期待,幽冥鬼域里孤魂第一次用指甲在石壁刻下我欲执笔时的颤抖——这些被天道抹去署名的首写之念,正随着文印的嵌入,在洪荒文脉里重新扎根。
不是我们在抄世界。苏幼薇抬头望向他,眼尾还沾着未拭去的血渍,却笑得比月光还亮,是世界,一直都在抄我们。
沈青竹突然转身,袖中文种残片与寂文书笔残纹同时震颤。
他足尖一点掠下飞檐,在藏经阁前的空地上布下七枚锈迹斑斑的铜钉——那是多宝道人当年镇压过三千世界的文种碎片,此刻正与他腰间残破书签上的未完待续四字共鸣。
首落笔阵,启。他咬破指尖,血珠依次点在铜钉上。
阵法没有半分光华,却像一滴墨融入清水般悄然扩散。
三十三重天外的古碑突然震了震,碑面裂痕里渗出的微光猛地一顿——沈青竹的神识紧跟着刺入洪荒本源文脉,清晰看见那些由他首创的规则:留白生道的柔,沉默成章的韧,万灵共笔的热,正化作细小的火漆印,盖在每一道天道规则的源头。
天庭方向突然传来闷响。
沈青竹挑眉——方才玉帝用来镇压私撰典籍的文狱雷网,竟在劈下的瞬间闪了三息的空白。
他能想象那高坐九重天的存在此刻该是怎样的震怒,却只是将残笔在掌心转了个圈:未经授权使用......逆道。
真人!
一声惊呼从昆仑后山传来。
沈青竹转头望去,只见无字书院方向腾起冲天火光。
玉虚真人站在火中,道袍被烧出几个焦洞,手中却捧着七支无墨之笔。
七名弟子跪在他脚边,泪水混着烟灰在脸上冲出七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