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下沉,并非点向虚空,而是直指河心。
刹那间,整条北河仿佛被注入了神魂,河水不再是凡水,而是流淌的文墨!
河床之下,那沉寂了百年的文生大阵被这一笔悍然引动,残存的阵力如苏醒的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只听“嗡”的一声,一道由无数光丝交织而成的隐秘文桥,竟从浑浊的河底破水而出,横贯断文岭的天障之下!
那桥身半虚半实,其上流转的,正是文心祖树根系最后的辉光。
“不是舟破障,是脉引舟!”
沈青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随行者的耳中。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那些本已枯萎的文莲舟,在接触到文桥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归宿,舟身的莲瓣重新绽放光华,顺着那道光桥,轻盈地滑行而过,完美避开了断文岭上空那足以消磨一切文字的恐怖天障。
百舟逆流,踏桥而行,犹如一首无声的战歌,奏响了反攻的序曲。
然而,前路之险,远未结束。
前方水声轰鸣,一道遮天蔽日的瀑布横断去路,正是“封言瀑”。
此瀑布水幕并非凡水,而是天庭以律法之力所化,水幕过处,万法皆寂,凡有言语,无论是口述还是神念,都会被瞬间截断,甚至反噬其主,令其喉骨碎裂!
“啊——!”
一名随行的年轻书生心怀激愤,忍不住想朗诵经文以壮行色,然而他刚刚张开嘴,一个音节都未发出,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捂着喉咙痛苦地跪倒在地,衣襟瞬间被染得猩红。
众人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在这封言瀑前,他们仿佛被剥夺了最强大的武器——言语。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沈青竹眸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持旗,右手文道笔锋一转,竟毫不留情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文火。
他以血为墨,以掌心为砚,在那面迎风招展的战旗上疾书起来。
笔走龙蛇,血字燃烧!
“言断,意不断!”
四个血色大字在旗面上燃起熊熊青焰,一股不屈不挠的意志仿佛要冲破云霄。
沈青竹手腕一振,战旗猛然展开,旗面之上,那四个血字竟化作万千虚影,如漫天星辰,在空中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一道无声无形,却又磅礴浩瀚的“意念潮”!
这股潮汐,是万民执笔之念,是书生伏案之志,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不需言语便可传达的意志洪流!
“轰——!”
意念潮狠狠撞在封言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有种更为恐怖的对撼。
那蕴含着天庭禁制的水幕剧烈震荡,水色竟由原本的浑浊,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
仿佛一块被反复擦拭的污浊玻璃,最终,竟被这股纯粹的意念硬生生“顶开”了一条足以让百舟通过的通道!
就在文桥显现,意念破瀑的同时,九天之上,天庭终于察觉到了这股逆天而行的力量。
一道冰冷的意志降下:“文脉未绝……遣影牍使,入北河地脉,以‘虚无印’,彻底抹去文生大阵根基!”
瞬息之间,一道无形无相的影子渗透了空间,直接潜入北河地底。
此乃天庭暗使,“影牍使”,专为吞噬文明印记而生,上古曾有三座文道大城的全部典籍,一夜之间化为白纸,便是此使所为。
它找到了那横贯北陆、早已焦枯的文心祖树根系,没有丝毫迟疑地触碰上去。
然而,就在它即将发动“虚无印”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本该死寂的焦枯树皮,竟泛起了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