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来自万古洪荒,带着法则崩坏的恐慌,回荡在天地之间。
沈青竹指尖那滴尚未干涸的血珠,在这声音的震荡下,竟也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来自世界根源的压力。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片风暴未息的识海。
七十二个残破世界的悲鸣与怒吼犹在耳边,但此刻,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那本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的《九渊列传》废稿。
它不再是死物,残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每一页翻过,都像是在他神魂上烙下一道滚烫的印记。
一页,两页,三页……那些他从未动笔,甚至从未构思过的章节标题,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方式自行浮现,仿佛有亿万生灵握着同一支笔,在他的世界里肆意挥洒。
当书页翻到尽头,最后那张残破的纸上,四个鎏金大字灼痛了他的神识——终章·父名登基。
“父”?
沈青竹猛然睁眼,瞳孔深处凝结起万年玄冰般的寒意。
这不是他的故事,也不是他设定的结局!
他瞬间明悟,这是他笔下世界里,无数读者、无数生灵的信念汇聚,挣脱了他的掌控,催生出的“自发续写”!
这种由众生意志凝聚而成的力量,一旦彻底爆发,就会形成一个全新的、不受控制的创世神格。
而他这个真正的“作者”,其存在层级将在天道面前暴露无遗,引来的将是毫无悬念、覆盖整个时间线的全面绞杀!
几乎在同一瞬间,远在昆仑旧址的苏幼薇,也感应到了那股源自星空深处的异动。
她刚刚从文心祖树的核心处退离,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失,苍白得如同昆仑山巅的积雪。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青玉小匣,匣中封存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露水中央,悬浮着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殷红精血。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划过复杂的轨迹,以狐族最古老的秘法,在玉匣上烙下三重截然不同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闪,来到一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断崖之下。
崖底立着一块无名石碑,石碑上布满裂痕,那是三百年前,被天道与各大势力联手镇压的初代守阁人埋骨之处,也是洪荒万界中,少数几个能暂时屏蔽天道注视的“遗忘坐标”。
苏幼薇将青玉匣轻轻嵌入石碑底座最大的一道裂缝中,低声呢喃,与其说是在对石碑说话,不如说是在对未来许下一个承诺:“这不是藏,是种。等它吸足了这片遗忘之地的怨与寂,重新发芽时,就是我们……反读天道的时候。”
话音落下,她抬首望向天穹。
那片原本广阔无垠、庇护着他们的星空静默带,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缩。
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经历短暂的失焦后,正在重新校准它的视线,即将再次锁定他们的位置。
时间,不多了。
子时再临,山谷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预想中的黑雨并未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虚空中凭空生出的阴风。
风无形无相,却带着一股搜魂刮骨的意志,吹得沈青竹面前龟甲上的墨字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被抹去。
沈青竹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地将那支血骨笔横置于膝前。
他的指尖在笔杆上看似无意地轻点,实则暗中催动了从藏经阁最底层偷学来的“匿真符阵”。
此阵本是上古大能用来遮掩顶级秘籍气息,防止天机窥探的无上法门,此刻却被他逆转其用,化作了一层完美的“文气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让笔尖再次轻触甲面,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滞涩的笔法,写下了一句毫无意义,甚至连文理都不通顺的废文:“山中有石,不知其年。”
字落下的刹那,整片空间的文律法则猛地一震!